夜很深了。
宿舍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旧书桌上,也淡淡笼着并肩坐在床沿的两人。
他还握着她的手,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摩挲。
刚才聊的那些——产业链、品牌、未来的路——还在脑子里转,但渐渐就淡了,散了,只剩下掌心这只手温软的触感。
他侧过头,望向她。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她垂着眼,睫毛在眼睑投下小片弧影;唇角微抿,不知正想着什么。
“老婆。”他轻声唤道。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平日里清冷理智的眼,此刻在昏黄灯光下,柔得像一汪春水。
他在她瞳仁里看见自己的影子,小小的,却清晰。
他没说话,只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她颊边垂落的碎发。
她没有躲。
他的手指顺着脸颊滑下去,停在下颌处,轻轻托起她的脸。皮肤细腻温软,比想象中还要柔滑。
他俯身,吻了上去。
不再是试探的、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渴望。唇齿相接的瞬间,他感觉她微微一颤,却没有退后。
她抬起手,轻轻搂上他的脖颈。
那个吻绵长而深入,仿佛要把这一个多月的思念都融进去。
他的手从她脸颊抚至后颈,指尖穿过齐耳的短发,掌心贴着她温热的皮肤。
她身上有淡淡的清香,不是香水,是洗衣皂和阳光的味道,干净得让人心颤。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脸颊染上一层薄红。她看着他,眼里有光,有水光。
“老公……”她轻轻唤他,声音比平日低软,带着一丝沙哑。
他没应声,但这声呼唤让他的心跳骤然加速,便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只是唇齿相依。
他的手顺着她的后背滑下,隔着薄薄的毛衣,感受那身体的曲线与温度。
她的身体绷紧了一瞬,随即放松,更紧地靠进他怀里。
她不再是那个清冷矜持的柳絮了。
在这简陋的宿舍里,在昏黄灯光下,在远离北京千里之外的湘西群山之间,她只是一位思念丈夫的妻子,一个愿意把自己完全交付的女人。
他轻轻将她放倒在床上。
床是硬的,铺着薄薄的褥子,远不及北京的柔软舒适。
但两人谁也没在意。
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眉眼、鼻尖、嘴唇,一路向下,在她颈侧流连。
她仰着头,呼吸渐渐急促。手抓着他的衣服,指节微微泛白,却没有推开,反而将他拉得更近。
“老公……”她又唤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眼尾泛着潮红,嘴唇微张,露出一点贝齿。
平日里那个冷静理智的女干部消失了,眼前只是一个完全沉浸在情动之中的女人。
“我在。”他低声应道,再次吻上她的唇。
这一夜,很长。
长到月移西窗,长到山风歇了又起,长到远村的犬吠渐渐平息。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的。
只记得,在漫长的缠绵之后,她蜷在他怀里,像一只餍足的猫。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睫毛不再颤动,唇角还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三月初十一,清晨。
天刚蒙蒙亮,他便醒了。
不是被吵醒,是自然醒。身体还带着放纵后的疲倦,精神却格外清醒。
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她。
她还睡着,侧躺在他怀里,头枕着他的手臂。
齐耳的短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遮住半边脸颊。
睡颜很安静,眉眼舒展,唇角微微上扬,像做着好梦。
他没有动。
就这么躺着,看着她。
看着那均匀起伏的呼吸,看着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脸颊上淡淡的红晕。
她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羊脂玉般的柔和光泽。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东门外那间茶馆,她坐在靠窗位置,穿着白衬衫,神情清冷疏离,像遥不可及的雪山。
她说,我们结婚吧,协议婚姻,五年为期。
那时他怎会想到,会有这样一个清晨。
她会躺在他怀里,睡得像个孩子。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她脸上的碎发。
她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醒来。
手指顺着脸颊滑下,在唇角停住,轻轻抚过。
昨夜的一切忽然涌上心头。
她环着他的脖颈,眼神迷离的模样;
她叫他老公时,那软糯得像化开蜜糖的声音;
她在他怀里颤抖,像一只终于放下所有防备的鸟儿。
那些画面闪过,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窗外,天光渐亮。东边的山头泛起鱼肚白,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该升起来了。
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他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觉得,上天待自己实在太好。
好到,让他恍惚。
让他重生回到1992年,有机会重新活一次;
让他走进青山镇,一步一步实现梦想;
让他在为人民服务时,身边还有这样一个女人。
知性,懂事,温柔,漂亮。
还有那样的家世,却从不以此自矜。
她只是默默站在他身后,该支持时支持,该提醒时提醒,该出现时出现,该离开时离开。
这样的女人,他何德何能?
他望着她,目光里满是温柔。
怀里的女人忽然动了动。
睫毛颤了几下,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从迷蒙渐渐清明,对上他的视线。
她愣了一下。
他正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不是平日稳重镇长的目光,不是商议工作时平等对视的目光,而是一个男人望着心爱女人的目光。
毫不掩饰,毫不保留。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回望。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
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越来越亮,落在她半边脸上,把唇角那一点微微的笑意照得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她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手环住他的腰,抱得更紧了。
脸贴着他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一下一下,沉稳而坚定。像他的人一样。
“几点了?”她闷声问。
“还早。”他说,“太阳还没出来。”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