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陆续走出会议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程立坐在那里,没有马上走。
他翻开笔记本,在“刘志远”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又写上“副镇长”三个字,在旁边打了个圈。
这个人选,他想了好几天了。从上一次见到之后,看他做人做事风格,就基本上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但官场上面的事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想要成事就得天时地利人和。
青山镇要发展,光靠他一个人不够,光靠陈书记、王有才、张桂花、赵铁柱也不够。
需要一个懂法律、能办事、镇得住场子的人,专门来抓治安这一块。
刘志远在青山镇干了六年,熟悉情况,老百姓信任他,坏人怕他。
这样的人进班子,是给青山镇的发展加一道保险。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窗外,阳光正好。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照得暖洋洋的。
程立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楼下院子里,赵晓峰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沓材料,好像在等什么。
看见程立下来,他快步走过来,脚步有些急,快到跟前时又慢下来,站住了。
“程镇长。”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紧。
程立看着他,忽然笑了。
“晓峰,党委会通过了。推荐你当党政办主任,上报县委组织部审批。等县里批下来,你就是副主任科员了。”
赵晓峰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眶有些红,手里那沓材料被他攥得紧紧的,边角都卷了起来。
“程镇长,我……”他的声音有些涩,“我怕我干不好。”
程立拍拍他的肩膀。
“怕什么?李秀英能干的,你也能干。不会的,就学。拿不准的,就问。”
他看着赵晓峰的眼睛。
“记住,办公室主任是官但又不是官,是跑腿的,是查漏补缺的,是搞后勤稳定的。
替老百姓跑腿,替镇里查漏补缺,替大家维持后勤稳定。
跑好了,大家服你。跑不好,那是你本事不够。”
赵晓峰站在那里,慢慢挺直了腰杆。
“程镇长,我记住了。”
程立点点头。
“去吧。办公室等着你收拾呢。”
赵晓峰转过身,往办公楼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冲程立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过身,快步走进办公楼,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程立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远处,那条新修的路还在往前延伸。路的尽头,是学校,是收购站,是那些正在慢慢好起来的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
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此刻,他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六月初三,天刚蒙蒙亮。
程立推开窗户,一股清冽的空气涌进来。
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枝繁叶茂,绿得发亮。
远处的山峦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的水彩画。
他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今天是个好日子。
昨天下午,县委组织部的批复到了。
赵晓峰正式任命为青山镇党政办公室主任,副科级。
刘志远兼任青山镇副镇长的文件也一并下来了,青山镇派出所所长的职务保留。
刘军接任财政所所长,王建军调企业办当主任,老所长赵长鹏到龄退休。
一揽子人事安排,全部落地。批复来得比他预想的快,看样子周书记那边是用了力的。
程立洗漱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下楼去食堂。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一个人影从大门口进来,脚步很快,腰杆挺得笔直——刘志远。
他今天没穿警服,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晒得黝黑的手臂。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精神得很。
看见程立,他加快脚步走过来,到跟前站定,脚跟一并,腰杆一挺,右手抬起来就是一个标准的军礼。
程立愣了一下,连忙扶住他的手。
“刘所长——不,刘副镇长,你这是干什么?”
刘志远放下手,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激动,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郑重。
“程镇长,我……我今天是来特意感谢您的。”
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我在青山镇干了六年,从没想过能当副镇长。
我这个人,一个大老粗,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但我知道,这个机会,是您给的。”
程立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当过兵的男人,四十多岁了,在基层派出所待了十几年。
他见过太多事,办过太多案子,吃过太多苦。
他不是那种会来事的人,不会请客送礼,不会拍马溜须,不会在领导面前表功。
他只会做事——把案子办好,把治安管好,让老百姓睡个安稳觉。
“刘副镇长,”程立开口了,“你当这个副镇长,不是我给的,是你自己挣来的,是组织给的。
你在青山镇六年,老百姓服你,相信你,坏人怕你。
上次收购站的事,你二话不说就带人去抓,一点不含糊。
你的表现组织都看在眼里,你这样的人不当副镇长,谁当?”
刘志远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立拍拍他的肩膀。
“走,边吃边说。”
食堂里,两人面对面坐下。老板娘端来两碗稀饭,几个馒头,一碟咸菜。
刘志远吃得快,几口就把馒头咽下去了。程立吃得慢,一边吃一边想事。
“刘副镇长,”他放下筷子,“我问你个事。”
刘志远也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程镇长,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