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和柳絮俩人挂了号，就直接上了二楼妇产科。
走廊里坐着几个大肚子的孕妇，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翻杂志，有的靠在椅子上打盹。
程立和柳絮在长椅上坐下，等着叫号。
程立坐不住。他站起来，在走廊里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坐了几秒，又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了看外面的街景，又走回来。
柳絮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程立，你再这样，别人还以为你才是来看病的。”
旁边一个孕妇听见了，噗嗤笑出声来。
程立有些不好意思，老老实实坐下，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转——看看走廊那头，看看这头，看看天花板，看看地板。
柳絮伸手，握住他的手。
“别紧张。”
程立点点头，但他的手心全是汗。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护士出来叫号：“柳絮。”
柳絮站起来，往诊室走。程立也跟着站起来，想跟进去，被护士拦住了。
“家属在外面等。”
程立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了很多。
诊室的门开了。柳絮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化验单，脸上带着笑。
程立迎上去，想开口，又怕听到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柳絮看着他，把那单子递过来。
“程立，你要当爸爸了。”
程立接过那张单子，低头看。上面写着“HCG阳性，提示早孕”。
那几个字，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不真实。
他抬起头，看着柳絮。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光——不是高兴，是那种“终于”的感觉。
程立站在那里，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咧着嘴，眼睛弯成月牙。
他伸手，想去抱柳絮，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怕碰着她。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不知道该干什么。
旁边的护士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柳絮走过去，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先回家。爸妈还在等着呢。”
程立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楼。每走一步都要看看脚下，遇到台阶还要提醒一句“小心”。
柳絮被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程立，我才刚怀上，又不是走不动路。”
程立一本正经地说：“那也得小心。”
上了车，程立没有马上发动。他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忽然说了一句。
“柳絮，谢谢你。”
柳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
程立想了想，说：“谢谢你让我当爸爸。”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柳絮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住的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伸手，轻轻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走吧，回家。”
车子驶出县城，往溆浦方向开去。
程立老家在青山桥镇，从县城过去，还要一个多小时。
路比去青山镇好走些，是柏油路，虽然窄，但平整。
程立开得很稳，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稳。
不超车，不抢道，遇到减速带提前减速，遇到弯道提前鸣笛。
柳絮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她的手一直放在小腹上，动作很自然，像在护着什么东西。
“程立，”她忽然开口，“你说爸妈会高兴吗？”
程立笑了：“何止高兴。我妈盼孙子盼了好几年了。”
柳絮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
车子在青山桥镇的路口拐进去，沿着那条新修的水泥路往里开。
这条路是今年春天修的，程立出的钱，柳絮帮着找的施工队。
从路口到家门口，一里多地，铺了水泥，两边还砌了路沿石。
路尽头，是一栋崭新的二层小楼。
白墙，灰瓦，木门窗。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
墙角种着一丛月季，正开着粉红色的花。
院门口挂着一副对联，是程父自己写的，字迹端正，墨迹还新——“勤劳门第春光好，和睦人家幸福多”。
程立把车停在院门口，熄了火。他转过头，看着柳絮。
“到了。”
柳絮点点头，两人下了车。
程母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听见车响，她抬起头，看见程立和柳絮从车上下来，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啊！立伢子！絮絮！你们回来了？你这孩子回来也不知道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做准备。”
她把手里的被子往竹竿上一搭，快步迎上来。走到柳絮面前，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
“瘦了。”她心疼地说，“工作累吧？路上累不累？”
柳絮摇摇头：“妈，我不累，这段时间我都没干啥事。”
程母又看了看她的脸色，忽然皱起眉头。
“絮絮，你脸色怎么有点白？是不是没休息好？”
程立站在旁边，想开口，又忍住。他看着柳絮，等着她自己说。
柳絮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妈，我有件事要跟您说。”
程母看着她，等着。
柳絮深吸一口气，说：“您要当奶奶了，我怀孕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程母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不敢相信，又变成狂喜。
她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转过身，冲着屋里喊：“老头子！芳芳！快出来！”
程父正戴着老花镜在堂屋里看报纸，听见喊声，摘下眼镜走出来。
程芳从楼上跑下来，拖鞋噼里啪啦响。
“妈，咋了？怎么愣在那里干什么？”程芳跑出来，看见柳絮，眼睛一亮，“啊，嫂子！你回来啦！”
程母站在院子里，拉着柳絮的手，眼眶红红的。
“孩子他爸，你快过来，快点呀！絮絮说……她怀上了，你要当爷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