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被按回沙发上，脸上带着笑，一一回应着大家的问候。
“程立媳妇，你气色真好。”
“怀了几个月了？刚查出来的？那可要好好养着。”
“想吃酸的还是辣的？酸的生儿子，辣的生女儿。”
柳絮笑着说：“还不知道呢，刚怀上，什么都想吃。”
大家都笑了。
李大爷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忽然叹了口气。
“程婶，你们家立伢子，是真有出息。咱们村这么多年，就出了他这一个大学生。
现在当了书记，上了中央台，还娶了这么好的媳妇。你们老两口，该知足了。”
程母站在旁边，眼眶有些红。
“知足，知足。”
她抹了一把眼睛，又笑了。
“都是托大家的福，当初要不是大家借钱给我家，立伢子可能连书都没得读，再次谢谢大家了。”
中午，程母做了一大桌子菜。鸡汤、红烧肉、清蒸鱼、炒鸡蛋、青菜，摆了满满一桌。她不停地给柳絮夹菜，碗里堆得冒尖。
“絮絮，多吃点。这个是鸡汤，补身体的。这个是鸡蛋，自家鸡下的，营养好。这个是青菜，早上刚从地里摘的，新鲜得很。”
柳絮看着碗里堆得老高的菜，心里暖洋洋的。她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程母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好吃吗？”
柳絮点点头：“好吃。”
程母又夹了一块鱼，把刺挑干净了，放进她碗里。
“多吃鱼，鱼对小孩好。”
程芳在旁边扒着饭，眼睛一直盯着柳絮的碗。
“妈，我也要吃鱼。”
程母瞪她一眼：“你自己不会夹？”
程芳噘着嘴，自己夹了一块鱼，闷闷地吃着。
程父话不多，但一直在给柳絮添饭。她的碗刚见底，他就拿起饭勺，又添了半碗。
柳絮连忙说：“爸，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程父说：“吃得下就多吃点，吃不下就剩着。”
程立坐在柳絮对面，看着这一家子围着她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上辈子，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和王娟结婚那么多年，程母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王娟。
倒不是程母偏心，是王娟不愿意来。她嫌乡下脏，嫌程母做的饭菜不好吃，嫌程芳吵，嫌程父话少。
每年过年，他一个人回来，吃顿年夜饭，第二天就走。
程母什么都不说，只是往他包里塞一袋腊肉、一袋红薯粉，说“给娟娟带回去”。后来连这个也没有了。
现在不一样了。柳絮坐在那里，吃着程母夹的菜，喝着程父添的汤，跟程芳说说笑笑。
她没有嫌弃这里脏，没有嫌弃饭菜不好吃，没有嫌程芳吵，没有嫌程父话少。
她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一员，这个家也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程立低下头，扒了一口饭，眼眶有些热。
吃完饭，程母把柳絮安排到楼上那间最大的卧室。
房间是柳絮选的，程母出的主意。装修的时候，柳絮专门从怀化请了个设计师，画了图纸，寄回来让程母找人照着做。
床是实木的，衣柜是定制的，窗帘是她自己挑的布料，淡蓝色的，上面印着小碎花。
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是程芳去镇上买的，说是“给嫂子房间添点绿”。
程母把被子铺好，枕头摆正，又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
“絮絮，你看这房间，还满意不？”
柳絮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她只在图纸上见过、在电话里听程母描述过的房间，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妈，辛苦了。”
程母摆摆手：“辛苦什么辛苦，自己的家，应该的。”
她把柳絮拉到床边坐下，自己也坐下来，拉着她的手。
“絮絮，妈跟你说个事。”
柳絮看着她。
程母说：“你怀了孩子，这是天大的喜事。但你要记住——孩子重要，你更重要。
别光顾着孩子，把自己累着了。身体是自个儿的，得自个儿心疼。”
柳絮点点头。
程母又说：“程立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跟妈说，妈收拾他。”
柳絮笑了：“妈，程立对我很好。”
程母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絮絮，妈知道，你是城里姑娘，嫁到咱们这山沟沟里，委屈你了。”
柳絮摇摇头：“妈，不委屈。”
程母拍拍她的手，没再说什么。
晚上，一家人坐在堂屋里看电视。
电视是柳絮买的，大彩电，放在堂屋正中间，程父把它当宝贝，每天擦两遍，看电视的时候还要用块布罩着，怕落灰。
程芳窝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
程母坐在柳絮旁边，手里织着一件小毛衣，粉红色的，她说不管男孩女孩都能穿。
程立坐在柳絮另一边，手里拿着本农业杂志，半天没翻一页。
程父坐在椅子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电视，又低下头继续看。
电视里播的是个什么电视剧，程立没看进去。他的目光一直往柳絮那边瞟。
柳絮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是程母刚给她冲的。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看着电视，偶尔和程芳说几句话。
程立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其实还看不出来，但他总觉得已经能看见了。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强烈的冲动。
他想跟她说点什么，说“谢谢你”，说“我爱你”，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太轻了，说不出口。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柳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程立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柳絮也没说话，只是反握住他，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电视，谁也没说话。
程母在旁边织着毛衣，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嘴角带着笑，又低下头继续织。
夜深了，程芳打着哈欠上楼睡觉了。程父放下报纸，也回了屋。
程母把织了一半的毛衣收好，站起来。
“絮絮，早点睡。明天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柳絮想了想：“什么都行。”
程母说：“那给你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你上次说爱吃。”
柳絮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