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才站在那里，琢磨了一下程立这话的滋味，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说完他就走了。
程立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
阳光从东边的山头爬上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霜开始化了，青石板路面上泛着水光。
他转过身，往办公楼走。
张桂花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她今天换了身旧衣服，脚上穿着解放鞋，手里拎着个帆布包，一副要下地的架势。
“程书记，高枧那边我约了陈支书，九点到。他说把涉及到的农户都叫到村部，我们可以一家一家地谈。”
程立点点头：“张书记，占地补偿的事，你把握几个原则。
第一，补偿标准要统一，不能这家多那家少。
第二，方案要透明，该公示的公示，该签字画押的签字画押。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绝对不能让老百姓吃亏。
占了多少地，补多少钱，什么时候补，都要说清楚。答应的事，必须兑现。”
张桂花郑重地点头。
“程书记，您放心。高枧那边的情况我熟，老百姓也信我。这事，我一定办好。”
她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带着一种女干部特有的利落。
程立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
桌上已经堆了一摞文件。他坐下来，一份一份看，该签字的签字，该批注的批注。
钢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外，阳光越来越亮。
院子里开始有人走动了——上班的干部，来办事的村民，送材料的通讯员。
脚步声、说话声、自行车铃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批完最后一份文件，程立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
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是赵明生教授的声音。
“程书记？好久不见！”
程立笑了：“赵教授，好久不见。有个事想请教您。”
赵明生说：“你说。”
程立把水电站的事说了一遍。
从青山镇的用电问题说起，到龙潭的水力资源，到高枧支流的接入方案。
紧接着到三千千瓦的装机容量，到最后那个几百米的隧洞。
他说得很细，每一条都有数据支撑。
赵明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程书记，你这个想法，步子迈得不小。”
程立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赵明生继续说：“三千千瓦，在你们那条河上，是能做到的。但有几个问题，你得提前想清楚。
第一，地质条件。龙潭那边我去过，岩层不错，但高枧支流那边我没看过。
那边有没有断层？有没有破碎带？这些得请专业的地质勘探队来查。
第二，环境评价。建水电站要截流，下游的生态会不会受影响？灌溉用水够不够？这些也要请专家来评估。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技术力量。青山镇有没有人能盯得住这个项目？光靠你们镇上的干部，不行。
肯定得请省里的设计院来做设计，请有资质的施工单位来干活。”
程立听着，心里暗暗记着。赵教授说的这些，他和赵晓峰也想过一些，但没想这么细。
“赵教授，省水电设计院那边，您能帮忙牵个线吗？”
赵明生在电话那头笑了。
“程书记，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省水电设计院的李总工，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下周他来省城开会，我约他吃个饭，到时候叫上你。”
程立心里一喜：“赵教授，太感谢了。”
赵明生说：“谢什么谢。你们青山镇的事，就是我的事。龙潭的鱼，我还等着吃呢。”
挂了电话，程立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
果然平时还是多与人为善，关键时候才能有人帮忙。
赵教授说的那几个问题——地质条件、环境影响评价、技术力量——每一条都是硬骨头。但这些骨头再硬，也得啃。
他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号。
这次是打给沈正明的。
“沈老板，在收购站吗？我过去一趟。”
沈正明在电话那头笑了：“在呢在呢。程书记，您来吧，正好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收购站里热火朝天。
门口停着两辆农用车，正在装货。几个工人把一袋袋干蘑菇搬上车，码得整整齐齐。
沈正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账本，一笔一笔地记。
看见程立进来，他把账本往柜台上一放，迎上来。
“程书记，您来得正好。您看，这批蘑菇，是发往北京的。周老板催了好几次了，说省城那边饭店等着要。”
程立走过去，看了看那些袋子。袋口扎得紧紧的，上面贴着标签，写着品种、等级、重量、产地。
产地那一栏，印着四个字——“青山镇”。
“沈老板，生意不错。”
沈正明嘿嘿笑了：“托您的福。程书记，您说有事要商量，什么事？”
程立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柜台后面，在椅子上坐下，沈正明也跟着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沈老板，我想在龙潭建个水电站。”
沈正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程立把水电站的事说了一遍。
从青山镇的用电问题说起，到龙潭的水力资源，到高枧支流的接入方案，到最后的总投资——将近五百万。
沈正明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茶杯，看着程立。
“程书记，这个项目，您需要我做什么？”
程立看着他，目光认真。
“沈老板，我不需要你出钱。这个项目，我打算向上级申请专项资金，全额拨款。但有一条——收购站的规模，可能得缓一缓。”
沈正明愣了一下。
程立继续说：“水电站项目一旦启动，青山镇会来很多人。
施工队、设备供应商、上级来检查的。这些人来了，要吃要住。
你的收购站，现在是青山镇最大的建筑，旁边还有空地。
我想跟你商量——能不能在收购站旁边，搭几间临时宿舍？不用多好，能住人就行。
施工期间，给工人住。等项目结束了，可以改成仓库，扩大收购站的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