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才坐在那里，看着程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在县里跑了一天，见了几个人，说了几箩筐好话，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没谈下来。
可程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剩下的，交给我。”
王友才知道他不是在吹牛，他是真有那个底气。
王有才虽然不知道程立的底气从哪儿来，但他知道，程立说能办的事，就一定能办。
“程书记，那我明天……”
程立说：“你明天在镇上盯着。赵晓峰的项目建议书，你再帮他过一遍，数字不能出错。
张书记那边占地补偿的摸底，你催一催，月底之前要拿出方案。赵部长那边施工安全的评估，你也盯着点。”
王有才站起来，郑重地点头。
“程书记，您放心。”
他转身要走，程立又叫住他。
“王镇长。”
王有才回过头。
程立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王有才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
十二月初九，清晨。
程立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院子里铺着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老槐树的枝丫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光秃秃的，像几支饱蘸浓墨的毛笔。
他简单洗漱，去食堂吃了碗面，然后上了车。
从青山镇到县城，六十多里山路，他开了一个半小时。
到县城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他没有直接去县委，而是把车停在路边，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了刘华的号码。
“刘书记，我程立。到县城了。您方便吗？”
刘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来吧。我在办公室。”
程立挂了电话，上了车，往县委大院开去。
刘华的办公室在三楼。程立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茶杯。
看见程立进来，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程立坐下，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把水电站的事说了一遍。
从青山镇的用电问题说起，到龙潭的水力资源，到高枧支流的接入方案，到三千千瓦的装机容量，到最后的总投资——将近五百万。
他说得很细，每一条都有数据支撑。王有才在县里跑的情况，他也原原本本说了——
发改局拿不出钱，水利局没有技术力量，电力公司要青山镇自己出接入线路的钱。
刘华听着，没有插话。等程立说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程立，你这个项目，步子迈得不小。”
程立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刘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但步子迈得对。青山镇要发展，没有电不行。你那个加工厂、冷库、农家乐，哪一样都离不开电。这个坎，必须跨。”
他顿了顿，看着程立。
“县里的情况，你也知道。财政紧张，到处都要钱。
周书记那边，我也得说实话——指望县里出钱，不现实。但县里能做的，是帮你开路。”
程立心里一动。
刘华继续说：“立项、审批、环评、并网，这些手续，县里帮你协调。
该盖章的盖章，该出文的出文，该跑腿的跑腿。至于钱——你得自己想办法。
向上级争取专项资金，或者找银行，或者找合作伙伴。这方面，县里我估计帮不上太多忙。”
程立点点头。这个结果，他早就预料到了。
刘华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程立，你心里有数吗？”
程立迎上他的目光。
“刘书记，省水电设计院的李总工，下周来省城开会。
省农科院的赵教授帮我约了饭局，到时候我去见。
项目建议书赵晓峰已经拿出了初稿，月底之前能定稿。省里那边，我会去跑。”
刘华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程立，你现在说话，比以前有底气了。”
程立也笑了：“是老百姓给的底气。”
刘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走吧，我带你去找周书记。有些话，你跟我说了不算，得跟他说。”
周明远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头。
刘华走在前面，程立跟在后面。秘书看见刘华，连忙站起来，刚要开口，刘华摆摆手：“我找周书记，有急事。”
秘书进去通报，很快出来，说：“周书记请你们进去。”
周明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见刘华和程立进来，他摘下眼镜，指了指沙发。
“坐。”
两人坐下。周明远的目光在程立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看向刘华。
“老刘，你俩竟然一起过来，是有什么事？”
刘华看了程立一眼，示意他来说。
程立把水电站的事又说了一遍。这一次，他说得更简洁，更直接。
没有绕弯子，没有铺垫，一开口就是青山镇的用电问题，就是龙潭的水力资源，就是三千千瓦的装机容量，就是五百万的总投资。
他说到王有才在县里跑的情况时，语气很平淡，没有抱怨，没有诉苦，只是在陈述事实。
周明远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程立说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程立，你这个项目，县里肯定是大力支持。”
程立心里一稳，他知道周书记不讲空话。
周明远继续说：“青山镇这两年，变化不小。路修了，学校建了，产业也搞起来了。
老百姓的日子好了，县里的工作也好做了。这些成绩，县委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
“水电站这个项目，是好事。不光是青山镇的事，是全县的事。
电发出来了，往外送，受益的是全县。这个道理，我懂。”
他看着程立，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但是程立，县里的情况，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财政紧张，到处都要钱。
你这个项目，五百万，县里拿不出来。这个话，我也不瞒你。”
程立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知道周书记的话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