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这个声音直接在孙铭的意识里炸开。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黑白π-能源块在体内剧烈转动，进入了防御状态。
空腔中央那团黑白交织的能量球，像一颗剥了壳的蛋，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外层的黑色碎片已经完全脱落，散落在空腔底部，变成了无害的灰色粉末。
“白泽，这个东西，”
“正在紧急分析！”白泽的声音头一回带上了手忙脚乱的味道，“能量结构极度复杂！它的秩序能量与混沌能量没有分离，反而是高度融合的！这与子嗣和吞噬者的结构完全不同！”
“你到底是谁？”那个声音又问了一遍。
不是吞噬者。活了这么久的远古存在，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也不是母体，母体的信息是以数据流形式传递的，没有声音。
这个东西，
是新的。
“我叫孙铭。”他决定先试探一下。
“孙铭？”那个声音把他的名字念了一遍，好像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发音，“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谁的味道？”
“那个把我关在这里的。”
孙铭的大脑飞速运转。
“你说的是秩序核心？”
“我不知道什么核心不核心。”能量球的表面波纹荡漾了一下，像打了个哈欠，“我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这里。暗的，冷的，什么都没有。然后有东西从上面掉下来，砸在了我的笼子上。笼子裂了。我醒了。”
“从上面掉下来的东西，”
孙铭反应过来了。
那些黑色晶体。
“吞噬者”的黑色晶体侵入北极冰层，一路向下扩展。其中一部分刺穿了地壳，触碰到了这个被封印了不知道多久的东西。
混沌能量触碰到了它的外壳，激活了它。
但它本身并不是吞噬者的产物，它比吞噬者更古老，更原始。
“白泽，查母体知识库，有没有关于母体分裂之前的子体记录？”
“检索中……检索到一条极度残缺的记录。大意为：母体在完整时期，曾经尝试过自我复制。但由于秩序和混沌的平衡极难复刻，大部分复制都失败了。只有极少数胚胎存活了下来，被封存在宇宙各处的深层物质中。”
“封存在深层物质中……”
孙铭看着面前这团旋转的能量球。
它是母体完整时期的产物。
一个同时拥有秩序和混沌的胚胎。
一个真正完整的新母体雏形。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那个声音又响了。
“我说了，我叫孙铭。”
“不是你的名字。我问的是你是什么。你身上的能量有两种颜色，但又不像我。你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把孙铭问住了。
他该怎么定义自己？人类？继承者？
“我是……地球人。”他给了一个最基本的回答。
“地球？是外面那个圆圆的石头球吗？我感觉得到它。很热闹。上面有好多小东西在动来动去。”
“那些小东西是我的同类。八十亿个。”
“八十亿？”能量球的旋转速度快了一丝，好像很兴奋，“好多啊。我在这里待了好久好久，一个说话的都没碰到过。”
孙铭的内心很复杂。
面前这个东西的力量等级，根据白泽的分析，不亚于子嗣。甚至因为它同时拥有两种核心能量，潜力可能远超子嗣。
但它很纯，纯到像个孩子。
没有吞噬者的恶意，没有秩序核心的算计。就是一个在黑暗里待了不知道多久、刚刚醒来的生命。
“你有名字吗？”孙铭尝试建立更深的交流。
“没有。以前没人给我取过。”
孙铭想了想。
“那我叫你混元吧。”
“混元？”它把这两个字念了好几遍，“好听。我喜欢。”
通讯器里传来秦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惊惶：“老板，你在跟什么东西聊天？白泽的能量监测快爆表了！”
“一个……意外收获。”孙铭措辞谨慎，“秦柔，关闭全球联盟的数据共享通道。接下来的事，只限我们内部知道。”
“什么意思？”
“我在地下找到了一颗母体胚胎。完整的。有秩序也有混沌。它刚苏醒，智力大概跟个五六岁小孩差不多。”
通讯那头安静了五秒。
“你说……五六岁小孩？”
“差不多。能说话，有好奇心，没有攻击性。但力量等级比子嗣只高不低。”
又是五秒的沉默。
“老板，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才是核心问题。
孙铭看着混元在半空中旋转，偶尔弹出一小团黑白混合的能量泡泡，又自己接住，玩得不亦乐乎。
封印它。把它重新关回地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但那些黑色晶体已经穿透了它的封印。只要地面上的混沌能量还在，它的封印就会持续被侵蚀。迟早还是会醒。
带走它。把它放在自己可控的范围内，慢慢研究。
但这等于在身边放了一颗定时炸弹。万一它被吞噬者的残余力量影响，失控的话，
“孙铭，孙铭！”混元突然喊他，声音里带着急切。
“怎么了？”
“上面有个东西在看我。”
“什么东西？”
“一个很大很大的蓝色的东西。它在往下看。它……好像不喜欢我。”
孙铭心头一凛。
“子嗣”。
他猛地将感知向上延伸，连接到地球轨道上方的蓝色水母。
果然，子嗣的能量频率正在剧烈波动。它的主体虽然悬浮在外太空，但它的感知已经穿透了四千米的地壳，直接锁定了混元。
那种波动不是好奇。
是敌意。
子嗣将混元视为威胁。因为混元体内有混沌能量，而子嗣是纯粹的秩序产物，它的底层逻辑里，混沌等于敌人。
“白泽！”
“在！”
“压制子嗣的能量输出！不要让它攻击混元！”
“指令接收，子嗣不接受指令！它在绕过白泽的控制协议，直接调动能量！”
孙铭骂了一声。
“一分钟改好的。”白泽补充道。
子嗣的触手已经开始穿透冰层，向地下四千米处延伸。那些蓝色的能量触手带着毁灭性的净化力量，对混沌能量来说是毁灭性的。
如果让它碰到混元，
“混元，别动！我来处理！”孙铭挡在了能量球前方。
他的黑白π-能源块全力运转，在自己身周撑开了一个防御屏障。
三秒后，子嗣的第一根触手穿透了空腔顶部的岩层，带着灼热的蓝光，直扑下来。
孙铭的屏障硬接了这一击。
整个空腔剧烈震颤，碎石从四面八方坠落。
“停下！”孙铭在意识层面对子嗣怒吼，“它不是敌人！”
子嗣没有回应。第二根触手紧跟着穿了进来。
孙铭的屏障在承受了两根触手的同时冲击后，出现了裂纹。
“混元”缩在他身后，声音发抖：“它要打我吗？我做错了什么吗？”
孙铭咬着牙扛住第三根触手的撞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的两个队友打起来了。
一个是他赖以保护地球的核心力量。另一个是可能改变整个宇宙格局的新生命。
他必须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
或者，让两者都停下来。
“白泽！”
“子嗣的控制协议已被修复！但它的能量输出太，”
“别跟我说太什么！直接切断它跟战舰的能量连接！”
“切断后战舰将完全失去动力！你会被困在地下！”
“切！”
白泽执行了指令。
战舰的引擎声在头顶骤然熄灭。同时，子嗣与战舰之间的能量管道被强行断开。
没有了战舰作为中继，子嗣的触手在地下四千米处的投射能力大打折扣。三根触手的光芒迅速黯淡，像失去了供血的手指，软塌塌地垂落在空腔壁上。
孙铭喘着粗气，放下了屏障。
混元浮到他旁边，整个能量球贴在他手臂上，像受惊的小动物。
“它还会来吗？”
“暂时不会了。”孙铭看着头顶那三根半死不活的触手，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这个烂摊子。
战舰没电了。
子嗣跟他闹脾气了。
他被困在地下四千米了。
身边还多了一个五六岁心智的宇宙胚胎。
“白泽。”
“在。”
“通知秦柔。告诉她，我又遇到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