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起身离去的段永忠,陈满下意识的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不是热的。
“少帅,这段总管太吓人了。”
段永忠不知道陈满对他的评价,回去的路上,他让人给宫里带去了口信,有关西北军的事。
段永忠,原本不叫这个名字。
他出身于南疆的一个小部族首领家族,是家里的小儿子。
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
可惜,部族与部族之间并不安生,后来因为南疆前任首领意外离世,几位长老想要重新选择一位领头者。
他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他所在的家族,一夜之间被人血洗。
在之后统计家族人数时,发现少了一个最受宠的小少爷,随即在南疆展开了掘地三尺的搜查。
他能逃离南疆,可谓九死一生。
身边的忠仆,等他一路逃到云朝京都时,已经只剩下一个濒死的奶嬷。
可怜这奶嬷在看到京都帝气氤氲的巍峨城墙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当时的他,不满十岁。
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还是来自南疆,连云朝的官话都说的磕磕绊绊,他不敢轻易张口。
在一次次的饥寒交迫中,他抓到了一个机会。
宫中选内侍。
他在走投无路之际,顶替了一个孩童,进宫、净身,才算是摆脱了天地为家的困境。
虽说仍旧被一些内侍欺辱打骂,做着做不完的活儿,好歹是有口吃的,也有个地方住着。
直到某一次鲜血被一个小管事险些打死,他遇到了容皇后。
见他可怜,把他带去了凤藻宫。
自此,他一路走到现在的位置。
想来都二十多年了。
南疆在几年前随着南元的覆灭而瓦解。
段永忠没有感慨唏嘘,只觉得畅快。
他的血脉亲人都在二十多年前死了,现在活下来的,都是他的仇人。
这天下,很快就是太子殿下的了。
是他恩人的儿子。
那些南疆余孽居然跑到云朝搅弄风云,他岂会坐视不理。
凤藻宫。
容皇后听到带来的口信,直觉不对。
“丁卸。”她唤了一声。
随后,声音先到,人后至。
一个身穿青衣的青年出现在容皇后面前,单膝跪地。
“娘娘。”
此人是容皇后亲自培养的贴身侍卫头领。
“听到了?”容皇后声音平静,“撒出人手,暗中调查那些擅换皮和磨骨的南疆余孽,一旦确认身份,审问出他们经手的人,然后处理掉。”
“是!”
丁卸很快离开。
旁边的谢琮眉头没有松开,“阿娘,若真的如此神奇,那宫里是否有人被偷偷换掉了?前朝呢?”
容皇后缓缓叹息,眉眼染着沉思。
“此事交给为娘,你这些日子莫要轻举妄动,只等着继承这天下就好。”
她并不担心儿子无法承受王朝的黑暗,身为太子,自小接受储君的教导,怎会承受不了呢?
只是现在情势不同。
陛下正准备禅位,若前朝真的有人被换,说不定就等着抓她儿子的错处。
太子地位稳固?
尘埃落定之前,谁能说得准呢。
便是真坐上了那个位子,坐不稳的还少嘛?
每一个被覆灭的王朝,末帝可都是真正的帝王,不还是被颠覆了天下。
奈何有些事,不坐在那个位子上,就名不正言不顺。
太子如何看不懂,“阿娘……”
“闭嘴。”容皇后道:“我不会有事,你也只需要静待登基大典,其他的事,不需要你出手。”
“这并非是信不过你,而是……”
容皇后视线紧紧地盯着儿子,“你懂为娘的意思嘛?”
“懂!”谢琮点头,“如今这种局势,所有人都在盯着东宫,我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逃不掉那些人的眼睛,有可能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麻烦与伤亡。”
“没错。”容皇后道:“我知你心性沉稳,聪颖机敏,可那些朝臣又岂是傻子,他们能安稳的站立在朝堂上,与帝王斗智斗勇,心思之深沉,可见一斑,在这种紧要时刻,你需要沉得住气。”
“阿娘的这些话,是建立在有人被换皮或者磨骨顶替的情况下。”谢琮道:“莫非……”
“不论是否被替换,都需要谨慎。”容皇后摆摆手,“我这边有些事需要处理,你去陪陪你父皇吧。”
“是!”
太子起身离开了凤藻宫。
站在宫门前,回头看着面前这座华贵的宫室,良久,才重新抬脚。
西北军主帅被顶替,这可不是小事。
稍微一个不甚,足以引起整个云朝的震动。
那其他三地的边境大军呢?
想到某种可能性,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
若真是如此,那也尚不到绝境,还有叶灼。
比起那些边境主帅,叶灼的这张脸,才是真正的虎符。
叶帅的威名,绝非这三五年便能消散的。
将军府少帅,才是拱卫京都最后的屏障。
东宫仪仗停在宫门前。
轿撵落地,发现太子没有动。
内侍上前轻轻喊了一声,没有动静,便不再打扰。
许久,谢琮的声音响起,“去镇国公府。”
半下午,太子突然登门。
陈满此时已经洗漱一番,并换了一套妥帖的衣裳。
听到叶安来报,他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少帅?”看向叶灼。
叶灼压压手掌,“无碍。”
等太子过来,看到站在叶灼身后半步的陈满,“陈将军?”
“臣西北军陈满参见太子殿下。”
陈满上前拱手见礼。
太子微楞,和叶灼对视一眼,“陈将军免礼。”
三人随即去了书房。
听完陈满的话,他道:“得到消息,我还真不知道陈将军居然在你这里,不过想想也是,现在的陈将军只能来找你。”
找别人,现在大概率是被秘密关押,或者捅到御前。
他看着略显不自在的陈满,道:“将军,真的一模一样?”
“回殿下,连我自己都分辨不出来。”陈满道:“若只是身体的一些特征还好说,只需要熟悉我的贴身伺候的人稍微打听一下,便能知晓。”
“最可怕的是……”陈满声音微顿,“连我的一些习惯,我自己都不怎么注意的习惯,都学的大差不差。”
很显然,暗中观摩不是一日两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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