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洋房里灯火通明。
几十个花重金连夜雇来的保洁工和搬运工进进出出。
水管重新接通,电路全部检修。
一车车的崭新高档家具拉进院子。
陈野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抽烟,看着这栋房子一点点变了样。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省城的街道上。
陈野站在洋房二楼的阳台上。
屋里已经大变样,光亮的大理石地板,全套的进口红木家具,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台二十一寸的大彩电。
阳台外的小花园也被人连夜清理干净,喷泉的池子里重新蓄满了清水。
陈野掐灭手里的烟头,转身走进卧室,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那部刚买的大哥大。
拨通了县城大卖场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大壮粗犷的声音。
“大壮,是我。”
陈野走到窗前。
“野哥!你在省城办事顺当不?”
大壮赶紧问。
“全平了。”
陈野看着外面的喷泉,“你去一趟靠山屯,让嫂子收拾东西,别带那些破破烂烂的旧物,只带几件换洗衣服和丫丫的玩具。”
“好嘞!我这就去!”
“派车队护送,多带几个带响子的兄弟。”
陈野嘱咐了一句,“今天,咱们搬家来省城!”
挂了电话,陈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下午三点。
三辆经过钢板加固的吉普车,护卫着一辆军绿色的卡车,浩浩荡荡的开进了省城十字街口。
车队在洋房的铁栅栏门外停稳。
王猛率先跳下车,拉开中间那辆吉普车的后座车门。
苏秀秀牵着小丫的手,从车上走下来。
刚一下车,娘俩就被眼前的这栋大洋房震住了。
白色的大理石外墙,拱形的落地窗,院子里还有一个喷泉。
水花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
这哪是人住的地方,这简直就是电视里演的外国宫殿。
苏秀秀穿着一件自己缝的红格袄子,站在铁门外,脚下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她抓着小丫的手紧了紧,生怕碰坏了人家的东西。
“媳妇。”
陈野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从大门里走出来。
他快步走到铁门外,一把将小丫抱进怀里。
“爸爸!这房子好大好漂亮啊!”
小丫搂着陈野的脖子,兴奋的指着那个喷泉,“水里还有大红鱼呢!”
陈野笑着亲了女儿一口,转头看向呆立在那里的苏秀秀。
“发什么愣呢,进家啊。”
陈野伸出空着的手,牵住苏秀秀。
苏秀秀被陈野拉着走进客厅。
脚下踩着的是厚实的羊毛地毯。
苏秀秀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旧布鞋,赶紧把脚往后缩。
“这地毯多贵啊,我这鞋踩脏了咋办。”
苏秀秀满脸窘迫。
陈野直接拉着她走到那套宽大的真皮沙发前,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再贵的东西,也是给人用的,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
陈野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苏秀秀双手捧着水杯,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这宽敞明亮的屋子,再想想靠山屯那个漏风的土瓦房,眼泪止不住的在眼眶里打转。
直到今天,她才真正相信,自己那个曾经只知道打架惹事的男人,真的成了能在省城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晚上。
厨房里热气腾腾,排骨炖豆角的香味飘满了一楼。
陈野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长柄铁勺,利索的把锅里的红烧鲤鱼盛到大瓷盘里。
“端菜!”
陈野冲着客厅喊了一嗓子。
黑子和王猛赶忙跑过来,一人端着两盘菜往餐厅走。
红木餐桌上已经摆了十几个硬菜。
苏秀秀从楼上走下来,身上穿着件新买的驼色羊绒呢子大衣。
这衣服是下午陈野让人专门去省城友谊商店买的,据说是纯进口货,要两百多块钱。
苏秀秀扯着大衣下摆,走的很小心。
“陈野,这衣服太金贵了,我穿在身上都不敢喘气。”
苏秀秀扯了扯袖口。
“衣服就是给人穿的。”
陈野解下围裙扔在椅背上,“这颜色趁你,好看,以后在省城,你就天天穿这个去逛街。”
院子里,小丫正坐在新搭的秋千上,大壮站在后面轻轻的推着。
“大壮叔!再高点!”
小丫乐的直咯咯。
“丫丫,吃饭了!”
苏秀秀冲着窗外喊。
大壮一把抱起小丫,几步跨进屋里,把她放在专属的儿童高脚椅上。
众人都落了座。
陈野起开一瓶特供茅台,黑子拿过酒盅,挨个满上。
“来,咱们今天算是真正在省城扎下根了。”
陈野举起酒杯,“这杯酒,敬这新家,也敬弟兄们。”
“干了!”
大壮端起大碗,一仰脖全倒进嘴里。
席间气氛火热。
王猛讲起下午去商会要账的事儿,那些个老板点头哈腰的样子,惹得桌上几个人哈哈大笑。
苏秀秀给小丫挑着鱼刺,偶尔转头看陈野一眼,脸上满是安稳的笑。
吃过饭,苏秀秀带着小丫上楼洗漱。
兄弟几个在院子里抽烟闲聊。
陈野没去院子。
他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高碎茶,走到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那棵法国梧桐树的树叶在风里晃荡。
路灯有些暗。
陈野端着茶杯往嘴边送。
就在这短暂的半秒钟里,陈野头皮突然一炸。
多年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直觉让他汗毛倒竖。
黑暗的窗外,一点微弱的红光在玻璃上闪了一下。
那红点正顺着他的胸口快速的上移,直逼后脑勺。
夜视瞄准镜的红外线。
“趴下!”
陈野爆喝出声。
他手里的茶杯直接扔了出去,整个人向侧前方扑出。
他人在半空,伸手死死的抓住正准备下楼拿东西的苏秀秀的胳膊,将她和小丫一起压向沙发背后。
“啪!”
一声微弱的玻璃碎裂声。
钢化玻璃被打穿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孔。
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步枪子弹带着高温,擦着陈野的头皮飞过。
原本放在陈野旁边茶几上的高脚红酒杯,“砰”的一声炸成了漫天玻璃碴。
红酒溅在白色的羊毛地毯上。
“敌袭!关灯!”
陈野把妻女死死的护在身下,冲着对讲机大吼。
院子里的黑子反应很快。
他一脚踹开配电箱的盖子,直接拉下了总闸。
整栋洋房瞬间陷入了黑暗。
苏秀秀吓得浑身发抖,紧紧的抱着小丫,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小丫被陈野的大手按着脑袋,也是一声不吭。
“别怕,有我。”
陈野压低声音。
他半蹲起身,拉住苏秀秀的胳膊,借着熟悉的地形,快速的将两人拉到走廊尽头的地下室入口。
掀开那道厚重的加固铁门,陈野把她们推了进去。
“在里面待着,不管外面有啥动静,千万别出声,别开门。”
陈野快速的嘱咐。
“你小心……”
苏秀秀声音带着哭腔。
铁门“咣当”一声反锁死。
大壮和王猛此时已经从院子外翻了进来,两人手里都端着短把猎枪,贴在墙根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