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剑袭来,司徒澈侧头避开,手持长枪,枪尖寒芒吞吐,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直刺对手心口。
张思媃持剑挑开长枪,欺身而上。
剑锋裹挟着凌厉的劲风擦着枪杆斜掠而过,带起一串细碎的火星。
她手腕疾翻,长剑如灵蛇吐信,在狭小的空间内接连变幻出三道虚招,分别指向司徒澈的咽喉、肩井与小腹。
司徒澈临危不乱,枪杆在掌心飞速旋转,带起层层气浪。
“铛铛铛”三声脆响几乎连成一片,将三道剑影尽数格挡开来。
他借势沉腰立马,枪尖猛地向上一挑,枪身顺势横扫,逼得张思媃不得不后撤半步以避其锋芒。
“停停停,不打了!”张思媃赶紧开口。
司徒澈及时收了长枪,枪尖在距离她胸口寸许处骤然顿住,枪身因惯性微微震颤,带起的劲风拂动她额前碎发。
他挑眉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戏谑之色:“怎么,这就怂了?”
张思媃收剑入鞘,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腕,脸上却不见丝毫颓败:“臣妾只是从心,才不是怂了。”
“呵…”司徒澈轻笑一声,把长枪扔给一旁的小太监。
张思媃也适时接过红霞递来的手帕,给他擦汗,嘴里还不停嘀咕:“臣妾自小习武,内力也不俗,外面很多老爷们都不是臣妾的对手,也只有皇上,是臣妾的克星。”
司徒澈任由她动作,听着她半是抱怨半是撒娇的话语,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微微垂眸,看着她认真擦拭的侧脸,阳光透过练武场周围的梧桐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竟显得有几分柔和。
“你已经很厉害了!”司徒澈由衷夸赞。
张思媃撇撇嘴:“再厉害也没那位厉害,皇上日夜想着她,最近都不怎么来后宫了。”
那位是谁,不言而喻。
五个女人都知道,司徒澈心里装着谁。
但其他四个女人跟司徒澈相处的时候,都不会自找没趣提起。
也只有张思媃…
司徒澈有些无语:“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什么都敢说,也不怕朕治你的罪?”
张思媃停顿片刻,怕怕的缩了缩脖子,讨好一笑:“臣妾就是有点遗憾。”
司徒澈:“遗憾?”
张思媃点头:“臣妾一直都想跟她比划比划,想看看皇上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子,武功有多好。”
没错,她就是有点不服气!
大夏女子再豪迈奔放,对于自己的贞洁也非常看重。
在她看来,唐娆和君岚没什么不同,人尽可夫,根本就配不上司徒澈。
“朕太纵着你了。”司徒澈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张思媃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丧气。
红霞也是服了:“娘娘,你干嘛自讨没趣啊?看看其他几个娘娘,谁会惹皇上不痛快?也就只有你了。”
张思媃梗着脖子:“本宫又没说错。”
“…”是是是,您没错。
红霞愁眉苦脸:“怎么办?皇上好像生气了,今天本来是翻了您的牌子的,您作什么呀?”
张思媃眉宇间有些黯然:“这后宫,果然不适合我。”
她应该属于战场,这些年蹲在后宫,都快忘记自己原本的模样了。
人都是贪心的,想要的只会越来越多。
司徒澈对她们五个是很好,但他心里装着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
张思媃知道自己不该奢求,可唐娆要是个好的也就罢了,偏偏她是个水性杨花的。
前不久蕊蕊来信,顺便提了一嘴,唐娆已有正夫,还多个五侧君。
呵…六个男人!
这和君岚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女子,竟然霸占了司徒澈的心,到底凭什么?
“你还傻杵着做什么?不是要朕陪你去御花园赏花?”男人熟悉的声音传来。
张思媃抬眸看去,愣了片刻:“皇上…您…您没走啊?”
司徒澈没好气道:“朕翻了你的牌子,走哪儿去?”
“臣妾来了!”张思媃神色一喜,提着衣摆跑到他面前,双眼晶晶亮。
司徒澈走在前面,张思媃退后一步跟在他身边,想到自己刚刚作的,心里又开始忐忑了。
张思媃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再一眼,还是没忍住:“皇上,您没生气吧?”
司徒澈头也没回:“生气啊!但你是朕的贞妃,不是别的女人。朕承诺过你们,只要不行差踏错,就会好好待你们。吃点小醋,不算行差踏错。”
张思媃慢慢停下脚步,失落的垂下眼眸:“皇上,对不起,臣妾知道不该嫉妒,但臣妾就是不理解。若皇上中意的是姐姐们当中任何一个也就罢了,为何偏偏是那位…蕊蕊来了信,说她…除了正夫,还娶了五个侧君了…”
司徒澈脚步一顿,沉默了…
良久,才轻声道:“朕是一国之君,所以朕的后宫会有很多女子。阿娆也是一国之君,与朕一样。作为帝王,婚嫁之事由不得自己,也许这个世上真有一生一世一双人,但这个人,绝对不会是皇帝。”
关于帝王的美好爱情只存在于话本,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是极其不现实的。
皇帝的婚姻说白了,都是政治联姻,为了权利巩固,或是起到一个安抚的作用。
如果一个皇帝真的只守着一个女人,那就好玩了。
子嗣单薄,皇位传承风险极大只是其一。
缺乏政治联姻缓冲。
后宫制度与权利失衡,打破祖制引发朝臣不满。
皇后权利过度集中,发展到最后外戚干政云云。
以上一切全都是隐患!
历朝历代也不是没有皇帝只专宠一个女子的先例,可这些皇朝,毫无例外的衰落了。
司徒澈回头看着她,淡淡一笑:“阿娆也是帝王,朕某些‘不得不为’,也是她的‘不得不为’。”
张思媃皱眉:“那皇上为何不把她留在身边?她若不是帝王,就不会这样了。”
“先不说她会不会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
“朕尊重你们,自然也会尊重阿娆。就像你,在自己殿中舞刀弄枪,对朕没有规矩,甚至是想上战场一样。大夏对于女子诸多苛刻与束缚,朕改变不了大众的想法,只能管住自己的想法。”
司徒澈笑着摇了摇头,来到她面前:“贞妃,你要是觉得待在朕身边枯燥无趣,朕会封你一个武将官职,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你不用为任何人委屈自己,包括朕。”
男人英俊的眉眼一片柔和,眼底黝黑一片,全然的认真与坦荡。
光穿过枝叶,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那平日里威严的帝王,此刻竟显得如此……温柔。
张思媃愣愣的看着他,心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平静湖面,瞬间荡漾开层层涟漪。
良久…
她垂下眼眸,控制不住唇角上扬:“皇上与那位的感情,臣妾有些明白,又好像没有完全明白。但…臣妾还是想留在皇上身边,反正皇上答应过臣妾,日后亲征,都会带上臣妾,这武将的官职,不要也罢。”
“那就不可再使小性子了。”司徒澈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去:“也就你们五个,一路与朕走到今天。朕不跟你置气,换成旁的女子,早被朕打入冷宫了。”
张思媃笑眯眯道:“臣妾知道,皇上对我很好,对姐姐们也很好…”
她是张思媃,司徒澈的贞妃。
也是一个喜欢舞刀弄枪,毫无规矩的女人。
她的夫君有很多女人,但却对她无比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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