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雷骁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粗砂,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和低沉。
苏绵原本正试图悄悄把早已麻木的大腿从男人沉重的脑袋下抽出来,听到这声命令,整个人瞬间僵住,保持着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醒……醒了?”
她小声问道,低头去看怀里的男人。
雷骁并没有睁眼。
他的眉头依旧紧锁,显然伤口的疼痛即便在睡梦中也没有放过他。但他的一只手——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却精准地扣住了苏绵想要逃离的腰肢,稍微用力一按,把她重新按回了原位。
“再躺会儿。”
他嘟囔了一句,把脸埋进苏绵腹部的衣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里有让他安心的味道。
没有血腥,没有硝烟,只有一种淡淡的、温暖的奶香。
苏绵脸红了个透。
车厢里静悄悄的。虽然已经是大白天,但厚重的装甲板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只有仪表盘微弱的绿光和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缕尘埃光柱。
其他的男人们似乎还在沉睡,或者在装睡。
这种暧昧的姿势,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简直是在考验人的神经。
“腿……腿麻了。”
苏绵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抗议,“真的麻了……像是有蚂蚁在咬。”
雷骁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布满了红血丝,却在对上苏绵视线的那一刻,闪过一丝极淡的清明。
他慢慢坐起身,动作有些迟缓。
左臂的伤口牵动了神经,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唔……”
他闷哼一声,靠在车壁上,脸色有些苍白。
“很疼吗?”
苏绵顾不上腿麻,赶紧凑过去,想要检查他的伤口,“是不是绷带勒太紧了?还是伤口裂开了?”
“没事。”
雷骁摆摆手,拒绝了她的触碰。
他从裤兜里摸出那个被压扁了的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然后去摸打火机。
可是因为左手受伤,单手操作有些费劲。那个防风打火机的盖子有点紧,他试了几次都没打着,反而因为用力过猛扯到了伤口,疼得眉头直跳。
“我来。”
一只白皙的小手伸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打火机。
苏绵跪坐在他面前。
“咔哒。”
火苗窜起。
她凑近,替他点燃了那根烟。
火光映照着她的脸,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她离得很近,近到雷骁能看清她脸颊上细微的绒毛。
雷骁深吸一口气,烟雾入肺,尼古丁稍微压制了那种钻心的疼痛。
他吐出一口烟圈,并没有把烟拿开,而是就着苏绵的手,又吸了一口。
“咳咳……”
苏绵被烟味呛了一下,偏过头咳嗽。
“不会抽?”
雷骁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要不要试试?”
“不要。”
苏绵嫌弃地皱皱鼻子,“好呛。而且……司妄说抽烟影响伤口愈合。”
“司妄那是放屁。”
雷骁嗤笑一声,把烟夹在指尖,“在废土,能活到伤口愈合那天就算命大。这点烟算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把烟拿远了一些,没再往她脸上吐。
“老大,你也太偏心了。”
角落里,赤野幽幽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也醒了。或者是被烟味勾醒的。
赤野靠在软垫上,那条断腿依旧架得高高的。他盯着雷骁手里的烟,喉结上下滚动,一脸馋样。
“给我也来一口呗?腿疼,需要麻醉。”
“滚。”
雷骁骂了一句,但还是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扔了过去。
烟蒂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赤野精准地用那只好手接住,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爽……”
他眯着眼,那种颓废又野性的样子,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那是老大的口水。”
阿左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探头探脑地吐槽,“二哥,你也不嫌弃。”
“你懂个屁。”
赤野白了他一眼,“这是兄弟情。再说了,这里面还有……”
他看了一眼苏绵,意有所指地停住了话头,嘴角挂着一抹坏笑。
还有苏绵点烟时的手气。
苏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去整理物资箱。
“饿了吗?”她问,“我给你们弄点吃的。”
“饿!”
提到吃,满车厢的人都精神了。
虽然物资紧缺,但早饭还是要吃的。
苏绵拿出几块压缩饼干,又倒了一点珍贵的清水,煮了一锅糊糊。
虽然味道一般,但在这种时候,热乎的东西总能让人感到慰藉。
雷骁吃得很慢。
因为左手不能动,他只能单手拿着勺子。那种笨拙的动作,让他这个平时雷厉风行的队长看起来有些滑稽。
“我喂你吧?”
苏绵端着碗,试探着问。
之前赤野受伤的时候她喂过,现在轮到雷骁,她觉得理所应当。
“不用。”
雷骁拒绝得干脆。
他是队长,不是废人。让女人喂饭,这种事赤野干得出来,他做不到。那有损他的威严。
“可是你会洒出来的。”
苏绵指了指他嘴角的一点汤渍,“而且你伤的是左臂,牵扯到肌肉会疼。”
雷骁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苏绵手里那个勺子,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看好戏的赤野。
赤野正叼着那半根烟屁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在说:看吧,你也逃不过真香定律。
“……”
雷骁放下勺子,脸色有些黑。
“就一次。”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下不为例。”
苏绵忍住笑,坐到他身边,舀了一勺糊糊,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雷骁张嘴。
那一瞬间,他感觉车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脸上。
羞耻。
但……
真香。
苏绵喂得很仔细。每一口都吹凉了,还时不时拿手帕给他擦擦嘴角。那种被照顾、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让雷骁那颗坚硬的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里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好吃吗?”苏绵问。
“凑合。”
雷骁别过脸,耳根有点红,“也就那样。”
“切——”
赤野在旁边发出一声长长的嘘声,“老大,你脸红什么?承认好吃有那么难吗?”
“赤野。”
雷骁咽下最后一口,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我看你精神不错。既然这么闲,今天的早报归你了。去车顶把那只变异鹰打下来加餐。”
赤野:“……”
“老大,我腿断了!我是伤员!”
“手没断。”
雷骁冷哼一声,“枪法要是退步了,我就把你那只机械臂拆了给苏绵当晾衣架。”
苏绵正在收拾碗筷,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
她看着这两个幼稚的男人。
在这狭窄、昏暗、充满危机的铁盒子里。
那种“争宠”的戏码,竟然上演得如此生动。
而她。
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吵吵闹闹的日子。
甚至,有点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