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这头发长得快扎进眼睛里了。”
阿左烦躁地甩了甩头,额前那撮早已打结、沾满灰尘的刘海像是一块硬邦邦的毛毡,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抽打着眼皮。他手里端着枪,眯着眼试图瞄准远处的一个空罐头瓶,却怎么也找不准焦距。
“我看你是借口。”
阿右在旁边擦着那把刚缴获的匕首,头也不抬地拆台,“明明就是枪法烂,赖什么头发。你看老五,光头多省事,从来没见他说扎眼睛。”
石山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像座小山一样稳当。他摸了摸自己那颗锃亮的光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那是,俺这叫‘战术光头’。不藏虱子,打架还不怕被人薅头发。”
“切。”
阿左把枪往地上一顿,一脸郁闷,“我也想剃啊。可咱们那推子早八百年就坏了。拿刀刮?万一阿右那个手残给我把头皮削了怎么办?”
苏绵正蹲在地上收拾刚才吃剩的西瓜皮,听到这话,她抬起头,目光在几个男人的头顶扫了一圈。
确实。
这段时间的逃亡和奔波,让大家原本利落的短发都长长了不少,显得有些颓废和狼狈。尤其是雷骁,鬓角的头发已经盖过了耳朵,虽然不影响他的颜值,甚至多了几分沧桑的野性美,但在战斗中确实是个累赘。
“那个……”
苏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们剪。”
“你?”
阿左瞪大眼睛,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妹子,你会剪头?这可不是缝衣服,剪坏了可就长不回去了,得丑好几个月呢!”
“应该……没问题。”
苏绵想了想,“以前我经常修剪院子里的灌木……原理差不多吧?”
阿左:“……”
阿右:“……”
把他们的脑袋当灌木修?这听起来怎么那么不靠谱呢?
“剪。”
一直没说话的雷骁突然开口。他靠在车轮旁,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目光淡淡地扫过阿左那一头乱发。
“再废话,我就让石山帮你拔。”
阿左浑身一激灵,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一溜烟跑到苏绵面前,搬了个弹药箱坐好。
“来来来!苏绵大师,请!只要别给我剪成秃子,咋样都行!”
苏绵忍不住笑了。
她去找司妄借了一把手术剪刀——虽然有点大材小用,但胜在锋利。又找了一块防雨布给阿左围上。
“别动哦。”
“咔嚓。”
第一剪刀下去。
一缕纠结的头发飘落在地。
苏绵的神情很专注。她并没有把这当成是一件随意的差事,而是像对待一件艺术品一样认真。
她的手指穿过阿左发硬的发丝,仔细梳理,然后下刀。
起初,阿左还紧张得浑身僵硬,生怕耳朵被剪掉了。但渐渐地,那种金属剪刀发出的有节奏的“咔嚓”声,配合着苏绵温柔的动作,竟然让他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舒适感。
“舒服……”
阿左闭着眼,一脸享受,“这比在黑岩哨所那个瞎子理发师剪得好多了。”
十分钟后。
一个精神利落的寸头出现在众人面前。虽然没有什么复杂的造型,但胜在整齐、清爽。
“嚯!帅啊!”
阿右围着他哥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哥,你这颜值瞬间提升了两个档次!看着像个人样了!”
“滚蛋!”
阿左摸了摸刺手的短发,满意得不得了,“轮到你了!赶紧的!”
接下来成了流水线作业。
阿右、影子,甚至连躺在车里养伤的赤野都被抬了出来,强行修剪了一番。
“老子不剪!”
赤野梗着脖子抗议,“我就喜欢长发!这叫个性!”
“个性个屁。”
雷骁冷冷地打断他,“长虱子的时候别喊痒。”
在武力镇压下,赤野只能委委屈屈地让苏绵把他的红毛剪短了一半,虽然还是比别人长,但至少不遮眼睛了。
最后。
轮到了雷骁。
夕阳已经快要落山,余晖将荒原染成了一片金红。
雷骁坐在弹药箱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着。他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性感的锁骨和结实的胸肌。
苏绵拿着剪刀,站在他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雷骁时,她总是会莫名的紧张。
也许是因为他的气场太强,也许是因为……这个姿势,太亲密了。
她的手指触碰到他的发根。
雷骁的头发很硬,像是钢针一样扎手,但发根处却意外的温热。
“怎么?”
雷骁感觉到了她的停顿,“下不去手?”
“没……”
苏绵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有些发抖的手,“你的头发……有点硬。”
“嗯。”
雷骁闭上眼,喉结微动,“随你剪。剪坏了算我的。”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
苏绵定了定神,开始下刀。
“咔嚓、咔嚓。”
剪刀贴着他的头皮游走。
为了看清鬓角的位置,苏绵不得不凑得很近。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那是刚才吃西瓜留下的)。
雷骁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
这简直是酷刑。
听觉、触觉、嗅觉,全方位的折磨。
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腹部偶尔会不小心擦过他的肩膀,能感觉到她温热的指尖在他的后颈处轻抚。那种若有若无的触碰,比直接的抚摸还要撩人。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
而且是个禁欲了很久的、血气方刚的男人。
“好了吗?”
他的声音有些哑,透着一股极力压抑的燥热。
“马上……还有一点点。”
苏绵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她正专心致志地修剪着他后脑勺的发际线。
她伸出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让他微微仰头。
这个动作。
像极了索吻。
雷骁睁开眼。
入目就是她那张近在咫尺的、粉扑扑的小脸。夕阳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边,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只要他稍微往前一凑……
“呼……”
雷骁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强行移开视线,盯着远处的地平线。
“快点。”
他催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狼狈,“天要黑了。”
“好了好了!”
苏绵剪下最后一缕碎发,解开他脖子上的防雨布,用力抖了抖上面的碎发。
“看看怎么样?”
雷骁站起身,摸了摸后脑勺。
很短,很扎手。
但那种清凉的感觉,确实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还行。”
他给出了评价,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子弹——那是之前在黑岩帮顺来的高爆弹。
“工费。”
他把子弹塞进苏绵的口袋里,手指隔着布料,在她腰侧轻轻按了一下。
“手艺不错。”
苏绵捂着口袋,笑得眉眼弯弯。
“那以后……你们的头我都包了!”
“嗯。”
雷骁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柔和。
“包一辈子。”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远处。
赤野看着这一幕,酸溜溜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压缩饼干。
“妈的。”
他嘟囔着,“剪个头都能剪出恋爱的酸臭味。这日子没法过了。”
虽然这么说。
但他还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那头刚被修剪过的红发。
好像……
确实挺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