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好！别露出来！”
雷骁一把扯过那件还带着体温的战术外套，将苏绵严严实实地裹住，动作粗鲁得像是要把她塞进套子里。他的手指在扣扣子时甚至有些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一瞬间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战栗。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距离更近了。
头顶的岩石瑟瑟发抖，灰尘扑簌簌地落下，砸在刚刚平静下来的水面上。
“是‘泰坦’型攻坚机甲。”
赤野已经穿好了裤子，正单腿跳着去够轮椅上的微冲。他那双红色的电子眼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那种火力配置，别说这层玻璃顶，就是这座山都能给轰平了。这帮孙子是打算把整个禁区都烧了吗？”
“他们是在清场。”
司妄系好白大褂的扣子，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为了抓捕所谓的‘纯净体’，他们不惜摧毁这里的一切生态样本。典型的毁灭式搜索。”
“别废话了！”
阿左把弹链往身上一挂，咔嚓一声拉动枪栓，“干吧老大！我就不信这帮铁皮罐头能硬过咱们的拳头！”
“不能硬拼。”
雷骁按住阿左的肩膀，眼神冷厉。
“对方至少有三台重型机甲，还有一个连的步兵掩护。我们只有七个人，还有伤员。正面硬刚，那是找死。”
“那怎么办？跑？”
“跑不掉。”
雷骁看向苏绵。
苏绵正闭着眼，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的双手紧紧捂着耳朵，却依然挡不住脑海里那些凄厉的惨叫声。
“疼……好疼……”
“火……烧起来了……”
“救命……救救孩子……”
那些声音不是人类发出的，而是来自森林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根藤蔓，每一朵花。它们在哭泣，在哀嚎，在死亡的边缘挣扎。
那种痛苦通过异能的链接，感同身受地传递到了苏绵的神经里，让她浑身都在发抖。
“苏绵。”
雷骁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看着我。”
苏绵睁开眼。
那双总是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
那是守护者被侵犯领地后的暴怒。
“他们……杀了小绿的朋友。”
苏绵的声音在颤抖，却异常清晰。
“他们在烧树。他们在杀这片森林。”
她反手握住雷骁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雷骁，我不跑。”
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退缩。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好。”
雷骁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不行。
他只是松开手，拔出了腿侧的军刀。
“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这里是森林。”
苏绵转过身，看向那片郁郁葱葱的植物海洋。
“在这里，我说了算。”
……
十分钟后。
一号植物研究所的大门外。
三台高达五米的黑色人形机甲正迈着沉重的步伐，碾压过那片曾经生机勃勃的灌木丛。它们手中的喷火器喷射出长长的火龙，将沿途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滋滋——A3区域清理完毕。未发现目标。”
“继续推进。城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女的，必须带回去。”
机甲的扩音器里传出冰冷的指令。
“这破地方真邪门。”
跟在机甲后面的步兵队长吐了口唾沫，看着四周那些高大得有些诡异的植物，“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咱们。”
“怕什么？”
机甲驾驶员不屑地冷笑，“在绝对的火力面前，这片林子就是个笑话。等把那个娘们儿抓回去，老子非得……”
“沙沙。”
一阵奇怪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意淫。
那是无数叶片摩擦发出的声响。
“什么声音？”
步兵队长警惕地举起枪。
“好像是……风？”
“不对！这里是盆地，哪来的风？”
话音未落。
原本静止不动的森林，突然“活”了过来。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因为机甲的脚步，而是因为地下那些沉睡了百年的庞大根系正在苏醒。
“轰隆隆——”
几根粗大的树根猛地破土而出，像是一条条巨大的蟒蛇，瞬间缠住了走在最前面那台机甲的脚踝。
“什么鬼东西？！”
驾驶员大惊，下意识地想要抬腿。
但这树根的力量大得惊人，竟然硬生生将那台几十吨重的机甲定在了原地。
“开火！烧了它！”
喷火器再次喷射。
火焰舔舐着树根，发出滋滋的焦糊味。
如果是普通的树木，早就被烧断了。但这可是经过百年辐射变异、又被苏绵异能强化的“铁木”。
它们不仅没断，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样，更多的根系从地下钻出，顺着机甲的腿部疯狂向上攀爬。
“救命！动力系统受损！液压管被挤爆了！”
驾驶员惊恐地尖叫。
与此同时。
研究所的穹顶之上。
苏绵站在最高的那个平台上，闭着眼，双手张开。
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那件宽大的战术外套在风中猎猎作响。
“左边……缠住它。”
她在心里下达指令。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她变成了这片森林的大脑，成千上万条神经连接着每一株植物。她能感觉到它们的愤怒，也能借用它们的力量。
雷骁站在她身后，单手扶着她的腰，防止她力竭摔倒。
他看着下面那混乱的战场。
那些平日里只会光合作用的植物，此刻变成了最可怕的杀手。
巨大的藤蔓像是鞭子一样抽打着步兵，带刺的叶片割开他们的防护服。甚至连那些看起来无害的花朵，也喷射出带有腐蚀性的毒粉。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
只不过，处于劣势的，是那些拥有高科技武器的人类。
“右边那个想跑。”
雷骁突然开口，指了指侧翼一台试图掉头的机甲。
“别让它跑了。”
苏绵睁开眼，目光冷冽。
“它跑不掉。”
她手指微动。
那台机甲的退路上，地面突然塌陷。
一个巨大的、长满利齿的绿色深渊出现在那里。
那不是地洞。
那是一株潜伏在地下的、体型堪比房屋的变异食人花。
“吼——！”
食人花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咆哮，巨大的花瓣猛地合拢，一口将那台试图逃跑的机甲吞了进去。
“嘎吱——嘎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扭曲声从花苞里传出。
那是机甲被嚼碎的声音。
“这就是……你的力量吗？”
雷骁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他一直以为，苏绵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奶妈”。
但现在。
看着那个站在高处、指挥着整片森林为她而战的女人。
他忽然觉得。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最强的武器，从来都不是枪炮。
而是……生命本身。
“累吗？”
他在她耳边低声问。
“累。”
苏绵身子晃了晃，靠在他怀里，“头好晕……”
这种大规模的操控，对她的精神力消耗是恐怖的。
“好好休息一会儿。”
雷骁抱紧了她。
“剩下的，交给我们。”
他对着耳麦，下达了最后的攻击指令。
“赤野，阿左阿右。”
“痛打落水狗的时间到了。”
“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