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奥杜拉跟了进来,挥手让战战兢兢的侍从退下。
“加特,冷静!”梅奥杜拉低喝道,“此时发怒,毫无益处!”
“冷静?我怎么冷静!”温加特吼道,“两万部众!四万只羊!我大半家底都没了!父亲这是要毁了我!”
梅奥杜拉眯起眼睛,缓缓道:“你父亲行事,向来谋定后动。今日当众如此重罚于你,固然是给王后交代,但……未必没有后手。”
“后手?”温加特惨笑,“什么后手能补偿我如此损失?我看父亲就是偏心,被王后和温加查查迷惑了!”
“未必。”梅奥杜拉摇头,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父亲若真偏心温加查查,之前私下见你时,就不会只是敲打,而会直接剥夺你更多权柄。他今日重罚,是做给所有人看的。罚得越重,越显得他‘公正’,王后和温加查查就越无话可说,也越不会继续深究你‘擅自行动’背后的其他可能……比如,某些消息的来源。”
温加特一愣,怒气稍歇。
梅奥杜拉压低声音:“我怀疑,你父亲或许另有安排,这些损失……未必是最终定数。眼下,你需隐忍,静观其变。”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卫紧张的声音:“首领……族长,族长来了!”
温加特和梅奥杜拉同时一惊。
温加尔?他刚在王帐那般严厉处置了自己,此刻又来做什么?
温加特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是来安抚?是来进一步训斥?还是……
“快请!”梅奥杜拉立刻道,同时给温加特使了个眼色。
温加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整理了一下衣袍。
帐帘被掀开,温加尔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脸上已无王帐中的雷霆之怒,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平静。
他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和脸色变幻的儿子,最后落在梅奥杜拉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帐内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而紧绷。
温加尔看着强作镇定的儿子,没有立刻说话,眼神一阵凝视。
温加尔的目光在帐内扫过,最终落在温加特脸上。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安抚,只是平静地问:“温加特,经此一事,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温加特一愣。
他以为父亲是来训斥或安抚,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和委屈,但看着父亲深不见底的眼神,想起今日王帐中那毫不留情的处置,他不敢再肆意发泄。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刻意压制的“悔悟”:“儿子知错。错在年轻气盛,贪功冒进,轻信情报,擅自行动,以致损兵折将,更……更引发兄弟不和,让父亲为难,让王后忧心。一切都是儿子的错。”
他说得“诚恳”,将王帐中定下的罪名复述了一遍,但心底那份愤懑并未消散。
温加尔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置可否。
他转而看向一直沉默旁观的梅奥杜拉,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和善:“岳父,你一直在加特身边。依你看,此事前因后果,究竟如何?不必顾忌,但说无妨。”
梅奥杜拉心中猛地一跳。
温加尔这态度转变太快了。从王帐中的严厉家主,到此刻仿佛虚心求教的晚辈,这反差让他瞬间警惕。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外孙,见温加特也一脸愕然。
梅奥杜拉心念电转。温加尔是真想听实话,还是又一次试探?若说实话,涉及温加查查的挑衅和王后可能的默许,会不会触怒温加尔?若不说,恐怕会失去这难得的、私下沟通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