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9年5月7日，上午八点五十五分，魔都交易室。
墙角的「加密传真机」发出“滋——”的长音，吐出一张纸。
方照拿起那张还带着温热感的纸，上面打印着今天的「建仓清单」：
“目标股：综艺股份、东方明珠、上海梅林、方正科技……合计十二支；
单日买入上限：每支不超过当日成交量的3.8%；
执行窗口：上午十点至十一点半，下午两点至两点四十分；
特别指令：综艺股份，今日加仓至总股本0.9%，但单笔不得超过100手。”
他看了一眼，把指令单递给第一排的交易员王磊：“你的。”
王磊接过纸，目光扫过“综艺股份”那行，又看向自己屏幕上那个缓慢爬升的进度条——过去五天，这只股票他们已经买了0.7%，平均每天不到0.15%。
「太慢了！」想到这，他把指令单夹在显示器边缘，打开交易软件，输入代码600770，挂单界面弹出。
“王磊。”这时，方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磊转头，方照走到他身边，手指点向屏幕上的委买队列：“今天教你挂单！看到卖一了吗？8.62元，300手；你的100手买单，不要直接吃。”
王磊问：“那怎么买？”
“拆。”方照说，“把你的100手，拆成20个5手，挂在买二到买五档——8.61放3个，8.60放5个，8.59放7个，8.58放5个。”
王磊听到此话，手指顿时在键盘上停了下：「这样……要挂到什么时候才能成交？」
方照没有看他，目光紧紧盯着屏幕，说道：“我们要让市场觉得这只是零散的散户跟风，我们要的是筹码，不是股价。在老虎出现前，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吓跑它。”
王磊听了后，抿了抿嘴，开始拆单。
……
上午十点整，魔都交易室里的十二个人同时动了起来。
伴随着雨点般的键盘敲击声，风控屏上的数字开始缓慢爬升：
“综艺股份：0.71%……0.72%……0.73%……
东方明珠：0.65%……0.66%……
上海梅林：0.58%……0.59%……”
尽管进度条像蜗牛在爬，但他们第一快牛阶段的目标在稳步前进！
梁文渊站在主屏幕前，看着监控屏幕上的实时数据流，右侧的“「异常交易监控」”栏全是绿色，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旁边风控员小刘小声说：“梁总，目前……进度比计划慢了12%。”
梁文渊放下杯子，想了想说道：“我知道，但现在我们宁可慢，不能乱！”
风控员小刘愣了愣，心里暗自想：「好吧！您是老大！你说了算……」
……
5月10日，下午三点收盘，交易室的灯亮了起来，键盘声也停了下来。
王磊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今天的成交汇总：综艺股份，买入87手，成交均价8.60元；金额：七万四千八百二十元。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七万四，占那1.66亿资金的多少？
「0.0045%！撒胡椒面！」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每天买这点……跟「撒胡椒面」一样，真有大行情吗？”
虽然声音很低，但在安静的交易室里还是太响亮。
方照转过头，眼神像刀：“王磊。”
王磊立刻坐直。
“收盘后，到我办公室。”方照说完，起身离开。
交易室里其他人低头整理记录，没人看王磊。
晚上七点，日终复盘会。
梁文渊站在魔都交易室的高处，看着下面的十二个人，开口：“我知道大家觉得闷，我们准备了猎枪，却每天在捡芝麻。”
他停顿了一下，神色格外严肃：「但记住，我们不是来打草的，是来等老虎的！在老虎出现前，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吓跑它——包括多余的话！」
他的目光似乎透过屏幕，落在了王磊身上。
王磊低下头。
“今天的数据我看了。”梁文渊继续说，“综艺股份的买入占比控制得很好，3.7%，没有触发阈值。但东方明珠那边，下午两点二十有一笔80手的单子，吃掉了卖一整个档位——谁干的？”
一个女交易员举手：“是我，梁总。当时卖一只有50手，我想……”
“你想快点买完。”梁文渊打断她，“但你想过没有，那80手突然消失，会不会有人注意到？会不会有别的资金开始查这笔单子背后是谁？”
女交易员脸色发白。
“明天开始，你调离一线，去后台做数据核对。”梁文渊说完，转向所有人，「我再强调一次——这是战争，但不是冲锋，是潜伏。谁暴露，谁出局！」
会议就这样一直开到八点才结束！
……
晚上十点，香港半岛酒店。
加密通讯器响起，蔡崇信的声音传来，带着罕见的疲惫：“任总，陈先生！一个坏消息！”
客厅里，任素婉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幺儿，看着他轻轻点头，她才开口：“蔡总，你说！”
「我们初步接触的《飞图唱片》……」蔡崇信停顿了一下，「发现杨受宸（真实历史有同音人物，这里被审核，通假）也准备收购这家公司，他的人在三天前开始做尽职调查，开价比我们目前预算高15%。」
听到这话，任素婉愣愣愣，看向旁边的幺儿！
陈景明快速拿起旁边便签纸，写下了一行字，推到妈妈面前。
任素婉看完，对着通讯器说：「蔡总，这不是坏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说道：“任总的意思是？”
「我们比他快一步就行！」任素婉转述着幺儿写的话，「杨受宸要做尽调，我们可直接谈签约，他开价高，我们比他更高就行！」
蔡崇信在电话那头快速计算：“这需要对方极度看好我们的未来……而且估值谈判会很复杂。”
“那就谈。”任素婉说，“蔡总，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支持？”
蔡崇信犹豫了一下：“预算……”
任素婉看向幺儿，陈景明又在纸上写了一句！
任素婉看了后说道：「蔡总，预算不设上限，只要能把公司抓到我们手里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深吸气的声音：“明白了！”
通讯结束。
陈景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霓虹灯在海水里拉出长长的光带。
他拿起另一份刚刚送到的文件——李峻团队发来的《闪存技术初步尽调摘要》。
翻开第三页，“核心专利壁垒”一栏，CSIRO的名字被标红。
他在旁边空白处用红笔批注：
「接触以色列M-Systems，评估‘交叉授权’或‘设计绕过’可能性；
同时，启动对T-Span创始人的背景深度调查——我要知道他们实验室咖啡是什么牌子！」
放下笔，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内地梁文渊的工作报告，报告里备注了：「交易员王磊，24岁，入职三个月，今日收盘后发表消极言论。」
陈景明看了看这条备注，思考了下，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人员观察记录-王磊》。
第一行写下日期。
第二行写：「5月10日，首次显露耐心不足迹象。言论内容：‘每天买这点，跟撒胡椒面一样。真有大行情吗？’」
第三行，他停顿了一下，敲下两个字：「记录，观察。」
这时，窗外一艘夜航渡轮拉响汽笛，“呜~呜~”的声音像某种遥远的警告！
陈景明关掉文档，合上电脑，思索着：「胡椒面已经撒出去了，现在，是等老虎出现的时候！」
而他知道，老虎出现前，第一个撑不住的，往往是那些抱怨胡椒面太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