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只有十个。
清一色的黑西装,只是那西装穿在他们身上显得格外紧绷,像是要把布料撑爆。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满脸横肉,左眼皮还在突突直跳。
静州唐家安保队长:虎痴。
人如其名,浑身透着一股子莽劲,脑回路更是异于常人。
虎痴扫了一眼左边的顾勇,又看了看右边的鲁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的大黄牙。
“哟,这不是顾大队长吗?还有这位……这一身腱子肉,看着就不是善茬啊,哪路财神?”
虎痴大大咧咧地走上前,完全无视了空气中快要爆炸的火药味。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软中华,熟练地弹出一根递到顾勇面前。
“来根华子?”
顾勇没接。
虎痴也不尴尬,反手塞自己嘴里点上,深吸一口,鼻孔喷出两道浓烟。
“我就说嘛,那姓许的小子那么跳,肯定不止我们唐家要收拾他。”
他夹着烟,手指隔空点了点楼上那扇黑漆漆的窗户,一脸“我都懂”的表情。
“看来大家都一样啊。”
“我们也刚接到家主死命令,要废这小子两条腿。”
“既然二位也在,那咱们讲究个见者有份,我也不是那种吃独食的人。”
虎痴搓了搓手,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这样,我就负责打断他两条腿,剩下的什么手臂啊、肋骨啊、脑袋啊,都留给你们回去交差。咋样?这面子给得够大了吧?”
这人还怪好的嘞。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鲁迪差点都要笑出声了。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路灯滋滋作响的声音。
顾勇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鲁迪。
鲁迪也正好抬起头,视线撞在一起。
没有语言交流,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那是一种顶级豪门圈养的恶犬,在看到一只不知死活的野狗试图往他们饭盆里撒尿时,瞬间达成的灵魂共鸣。
顾夕颜下的死命令是:一定要把人带回去。
许诗茵下的死命令是:谁也别想抢走他,谁敢动就打谁。
两边虽然立场不同,但底线出奇一致。
许辞这个甲方爸爸必须是活的,完整的,连根头发丝都不能少。
现在,居然来了个傻逼说要打断许辞两条腿?
“唐家的人?”鲁迪冷不丁问了一句。
虎痴一挺胸脯,一脸傲然:“那必须的!静州谁不知道我们唐爷……”
“我不喜欢听废话。”
顾勇打断了他,手里的甩棍猛地一甩,发出“嗡”的一声破空响。
他对面的鲁迪也动了,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指虎的位置。
“巧了,我有狂躁症,最听不得狗叫。”
虎痴愣了一下,烟灰掉在手背上烫得一哆嗦:“哎?不是,兄弟,几个意思?咱们不是一路……”
“谁他娘的跟你是兄弟。”
顾勇暴喝一声,根本没有任何前摇动作,整个人直接弹射起步,甩棍带着风压,照着虎痴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鲁迪从另一侧冲出,一记勾拳直奔虎痴面门,指虎上的尖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芒。
“给我打!”
“清场!”
随着两声怒吼,原本对峙的两拨人马瞬间合流,像两股汇聚的洪峰,直接淹没了中间那十个还在懵逼状态的唐家打手。
……
与此同时,静州第一人民医院,血液科病房。
这里没有外面的喧嚣,只有死一般的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的味道。
琪琪已经睡着了,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张莉坐在床边,像是一尊风化了的石雕。
她的眼睛肿得像桃子,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空洞和茫然。
许辞站在窗前,看着玻璃倒影里的自己,和窗外那并没有被点亮的夜色。
刚才主治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这种类型的白血病,虽然凶险,但诱因往往有迹可循。”
“我们查了孩子的家族病史,三代以内都没有血液病记录。也就是说,这大概率是后天环境因素导致的。”
后天。
非遗传。
许辞转过身,目光落在张莉的头顶。
那个淡金色的光圈依旧静静地悬浮着,像是一个神秘的入口,又像是一个无声的嘲弄。
如果是后天形成的,那就意味着只要找到那个因,就能改变这个果。
就像在游艇上,他通过张淮头顶的光圈回到了十年前,改变了张家的命运,从而重塑了整个静州的豪门格局。
那么现在呢?
许辞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打火机,冰凉的金属质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些。
经济上他可以帮忙。
但按照医生的说法,化疗、骨穿、移植……哪怕有金山银山,这孩子也要遭一遍罪,而且最后能不能活,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许辞看着张莉那张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
他从来不是什么救世主,也没那份普度众生的闲心。
但他也不想看着这对母女就这样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熄灭。
一碗泡面,一根肠,一颗卤蛋,他帮她教训了何坤,这笔账算两清了。
但他还欠着张莉的丈夫一个人情。
既然老天爷让他重活一次,还给了他这双能看见“因果”的眼睛,给了他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
如果不试试,岂不是太浪费了?
许辞走了过去。
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病房里却格外清晰。
张莉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没有焦距。
“张姐。”
许辞的声音很低:“把眼泪擦了。”
他伸出手,并没有去触碰那个光圈,而是轻轻拍了拍张莉颤抖的肩膀。
“跟我出来一下。”
张莉愣住了,有些迟钝地问:“去……去哪?我要守着琪琪,万一她醒了……”
“琪琪睡着了,有值班医生看着,这里很安全。”
许辞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用那种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她。
“出来。”
“或许……我有办法让琪琪不用遭罪就能好。”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张莉死寂的心湖里炸开。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抓住许辞的衣袖。
“你……你说什么?”
许辞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病房门口,背影挺拔如松,在这个绝望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可靠。
“出来。”
“跟我出来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