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滋润,为什么还要跑?
“为什么?”
白继豪似乎也被勾起了兴致,脸上带上一丝玩味。
“金龙,别卖关子,给他们解解惑。”
金龙嘿嘿一笑,脸上的横肉随之颤动。
他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朝着地上的郭云浩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这小子可是个人才,脑子灵光得很。”
“他比谁都清楚,在咱们这地界,良心这玩意儿最不值钱,扔了良心,就能活得像个人样。”
“这才半个月,他的业绩那是坐火箭似的往上涨。”
“为了往上爬,他又从国内骗来了两拨人。听说都是他以前一块儿混的兄弟,里头还有一个是他亲表弟。”
许辞倚靠在沙发边,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好家伙。
为了自己那点所谓的“前途”,把信任自己的人全拖进火坑。这已经不是畜生了,简直是把“人”字倒着写。
“既然混得风生水起,提成也没少拿,按理说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金龙两手一摊,像个说书先生似的拔高了调门。
“萧兄弟,你猜这货为什么突然发了疯似的要跑?”
许辞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地上的那团烂肉。
“因为这孙子管不住裤裆。”
金龙指了指地板:“二楼虽然是色播区,但那里的娘们儿每天都要接客,早就烂透了。”
“咱们内部有规定,严禁私自碰那些货,但这小子仗着手里有点小权,天天晚上去二楼当新郎。”
“爽是爽够了,以为做了保险措施就没事了。”
“结果前几天下面流脓,尿都尿不出来。去找医生一看,好家伙,全套大礼包。”
“咱们园区的医疗条件,给两片消炎药顶天了。这小子怕死啊,觉得自己命金贵,想回国治病。”
“他策划了逃跑路线,结果被抓回来。我们要是不废了他,以后队伍还怎么带?”
“噗嗤。”
许辞没忍住,笑声带着几分讥诮:
“白少,看来你们这儿的员工素质教育确实有待提高。他难道不知道,这里只有死人才能出去吗?”
“所以说,这就是低端人口的局限性。”白继豪耸了耸肩,语气淡漠。
一直沉默的张莉,此刻像是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破布娃娃。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神空洞地看着郭云浩。
原来……
他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根本不是为了反抗罪恶。
他是在这里夜夜笙歌,把身体玩烂了,才像条丧家犬一样想跑。
“真的吗……”
“郭云浩……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张莉的声音哑得厉害。
郭云浩趴在地上,把脸死死埋在地毯里,不敢抬头。
“说话啊!!!”
她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凄厉。
“你看着我!郭云浩!你看着我啊!”
金龙皱了皱眉,似乎嫌吵,对着手下挥了挥手。
“把他嘴里的东西掏了,让他跟老婆好好叙叙旧。”
马仔上前,粗暴地扯掉了郭云浩嘴里的破布。
“咳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混着血沫的口水喷得到处都是。
“是不是真的?”
张莉盯着他的眼睛,脸上写满了绝望:“你骗来了兄弟?你在这里找女人?你……”
“是又怎么样!”
郭云浩突然吼了出来。
或许是被逼到了绝境,或许是早已没了尊严,他索性彻底撕下了伪装。
“我是个男人!我有需求怎么了?难道让我在这个鬼地方当和尚?”
“你以为我是你?我他妈如果不卖那几个人,就会和下面那些猪仔一样天天挨打受刑,生不如死!”
“我要活下去!我有错吗?”
张莉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男人,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好……想活下去,这没错。”
张莉惨笑着点头:“那以前呢?郭云浩,以前也是为了活下去吗?”
“当初我们刚认识,你替我挡了一刀……你说你喜欢我,你说想给我一个家……”
“那时候也是假的吗?”
这个混混出身的男人,曾在漫天刀光中护住了她,那是她飞蛾扑火般嫁给他的理由。
听见这话,郭云浩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
“哈哈哈哈……挡刀?英雄救美?”
郭云浩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张莉啊张莉,你是有文化的人,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我家三代都是穷鬼,泥腿子!我想翻身,靠什么?靠进厂打螺丝吗?”
“我早就盯上你了!长得漂亮,自己考上了名牌大学,前途不可限量。”
“只有把你弄到手,我才能逆天改命!”
“那个砍我的人,本来就是我拜把子的兄弟!那就是一场戏!专门演给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傻白甜看的!”
“那一刀就是个口子,看着流血多,其实避开了要害。”
“才花了我五百块钱的演出费!”
“五百块……我就睡到了女大学生,还让你死心塌地跟我裸婚。”
郭云浩啐了一口血沫,眼神轻蔑:“这买卖,划算。”
张莉的身体晃了晃,如果不是双手撑着地,她早就倒下去了。
五百块。
她视为生命的爱情,原来只值五百块。
“那……那你为什么后来要让我辞职?”
张莉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既然你看重我的学历……为什么我们结婚后,你非要逼我辞职在家带孩子?”
“既然是为了改命……难道我当医生,不比当个家庭主妇强吗?”
这是她心里最大的刺。
为了郭云浩那句“我不想让你那么辛苦,我养你”,她放弃了大好的前程,成了围着灶台转的黄脸婆,最后只能靠一家小卖部来支撑起她与女儿的生存。
郭云浩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因为老子不爽!”
郭云浩咬着牙,满眼的怨毒:“那时候那帮兄弟笑话我,说我这种烂人,居然找了个医生当老婆,肯定管不住,迟早要绿。”
“我不服气!我就跟他们打了个赌!”
“我赌我要是能PUA你,让你乖乖辞职,把你驯得服服帖帖,像条狗一样只听我的话,就算我赢!”
张莉猛地瞪大了眼睛。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赌注是一千块钱。”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外加一顿烧烤。”
“你果然听话,让你辞职你就辞职,让你干嘛就干嘛。”
“那帮兄弟都服我,说我有手段,把高材生调教成了保姆。”
“可是后来呢?”
他越说越气,面目也越来越狰狞。
“后来我想让你回去上班,结果呢?人家医院不要你了!你说你是不是废物?”
“你是废物就算了,还他妈生的是个女儿。”
“我本来就没钱,还要养你们两个拖油瓶?我来这就是为了逍遥自在!没想到你这个蠢货,居然自己送上门来……”
“够了。”
许辞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转头看向张莉。
她没有哭。
或者说,她连哭的力气和欲望都没有了。
那种巨大且荒谬的真相,像是一场泥石流,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情感防线,将她的心彻底掩埋。
她呆呆地看着郭云浩,眼神里没有焦距,像是在看一团腐烂的垃圾,一团空气。
哀莫大于心死。
许辞知道,此时此刻无论外界发生什么,哪怕现在拿枪指着她的头,她也不会再眨一下眼。
因为她的世界已经坍塌了。
突然,许辞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一直悬浮在张莉头顶的红色光圈……
突然闪烁了一下。
就像是接触不良的霓虹灯,在最后的挣扎后彻底熄灭。
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