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商务车重新上路。
车内依旧安静,只有平稳的引擎低鸣。
温知瑾的目光不时飘向窗外,但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着刚才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到的那一幕幕。
一巴掌。
一个人。
飞出去十几米。
她知道他很厉害,但没想到打架也那么厉害。
那已经超出了正常人能理解的范畴。
“他们……是谁派来的?”
温知瑾深吸一口气,终于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唐家。”
许辞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声音里透着一股懒得解释的疲惫。
“唐家?!”
温知瑾的声调瞬间拔高,俏脸含霜,上位者的气场全开。
“他们好大的胆子!敢拦我的车!这件事我……”
“是冲我来的,不关你的事。”
许辞眼皮都没抬,直接打断了她的施法。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得温知瑾哑口无言。
她想反驳,想说你是我的丈夫,即便只是名义上的,但动你就是打温家的脸。
可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男人好像浑身都长满了刺。
许辞确实没心情应付她。
他刚才把那个叫虎痴的胖子拍醒了,几巴掌下去,对方就把什么都招了。
唐西山。
又是那个老东西。
许辞就纳闷了。
他跟那个老登素不相识。
前几天居然想去老城区废了他,婚礼上又被他针对,现在还玩埋伏?真当自己是泥捏的?
自己现在好歹挂着一个沈家八少爷的身份,他哪来的这个胆子?急着去下面排队摇号?
他决定了,等这两天休息好了就去唐家登门拜访一下。
好好问问那老头到底想干什么。
是想死?还是想死?还是想死?
……
温家庄园灯火通明。
温家老太爷长年住在老宅,所以庄园其实就只有温锦达和温知瑾两个主人。
其他的就是保镖和佣人了。
保镖基本住在庄园建筑外,要负责各个区域的巡逻和值守,除非主人家召唤才会进入庄园内听差遣。
佣人则住在这栋巨大如城堡的建筑物内。
温家庄园很大,除了这栋巨大如城堡的建筑,还有各个不同的区域都需要佣人负责打理。
佣人的数量自然很多,达到了两百多号人。
女佣和男佣的比例是九比一,也就是说十个佣人中只有一个是男的,毕竟女人的心思比男人更加细腻。
但有一些活儿又需要男人才做得来。
并不是说佣人就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温家的佣人可都有大学文凭。
毕竟这里月薪起步就是一个小W,每年都会根据百分比增长,还有各种福利和奖金拿。
进入庄园后,钱山海和老鬼被佣人领去了保镖住的地方。
那里的条件不差,不会委屈了他们。
当许辞一家三口进庄园大厅时,温锦达正满脸堆笑地等在那里。
“哎哟!我的好女婿!好闺女!可算回来了!”
看见三人进门,温锦达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步就迎了上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水。
“今天累坏了吧?来来来,赶紧喝口水润润喉!”
老头笑得那叫一个慈祥,如果忽略他眼神里那股子“快喝快喝”的迫切,这画面绝对能评上“感动静州十大人物”。
许辞看着那杯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老东西真当他是只有七秒记忆的金鱼?
同样的招数还要玩第二次?
温知瑾见父亲这副德性,瞬间就明白他在憋什么屁,一张俏脸肉眼可见地涨红。
“爸!你是不是疯了!”
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低吼。
“白天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是你亲闺女!你怎么越老越不正经,跟个老流氓似的尽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
“嘿!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
温锦达老脸一板,演技瞬间上线,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什么叫下三滥?什么叫老流氓?你这孩子,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为了自证清白,他当着两人的面仰头就把杯子里的水“咕咚咕咚”干了。
喝完还把杯口朝下对着两人晃了晃,滴水未剩。
“看见没?啊?我能害你们吗?这就是一杯普普通通的凉白开!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温知瑾被父亲这番操作给弄不会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行了,别演了,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许辞嗤笑一声,连“岳父”这两个字都懒得叫了。
“温锦达,把你那点算盘珠子收一收,都崩我脸上了。”
他忽然抬手一指大厅角落。
“你家这么大的庄园,平时不都是佣人端茶倒水吗?什么时候在大厅里摆了台饮水机?”
温知瑾顺着看过去。
果然墙角立着一台饮水机,和整个大厅奢华复古的风格显得格格不入,突兀至极。
没等温锦达辩解,许辞又走到大茶几前。
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瓶矿泉水。
他随手拿起一瓶,稍微一用力。
没那声清脆的“咔哒”断裂声。
瓶盖是松的。
里面水是满的。
他又拿起两瓶,全是松的。
“哟,你家茶几上什么时候开始摆这种超市里卖的矿泉水了?”
许辞把水瓶扔回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似笑非笑地看着温锦达。
“一次摆十几瓶,打开了又不喝,你搁这儿跟我玩掩耳盗铃呢?”
温锦达眼角抽了抽,却还在嘴硬。
“我……我这不是怕你们回来口渴吗?提前拧松了瓶盖方便你们喝!”
“对!就是这样!这是父爱!沉甸甸的父爱!父爱如山!”
“父爱如山体滑坡是吧?”许辞怼得毫不留情。
就在两人对峙时,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插了进来。
“爸爸,妈妈!”
软软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茶几旁。
她伸出小胖手,好奇地拿起了一瓶位于角落看起来没被动过的水。
小家伙歪着脑袋像个鉴定专家一样看了看。
“这瓶水好像是好的哦,没开过呢。”
说着,她两只手抱着瓶身,腮帮子鼓起,小脸憋得通红,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啵!”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瓶盖开了。
然后没有任何犹豫,仰起头对着瓶口就是一大口“咕嘟咕咚”喝了下去。
“不要!”
“软软!”
许辞和温知瑾脸色瞬间大变,魂都快吓飞了。
可一切都晚了。
许辞一步窜过去。
他半跪在地上扶住女儿肩膀,声音都在抖。
“软软!吐出来!快吐出来!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晕不晕?热不热?”
温知瑾也急得转动轮椅冲过来,脸色煞白,手足无措。
软软眨巴着大眼睛,抹了抹嘴角的水渍,露出一个甜度满分的笑容。
“没事呀!水甜甜的,很好喝!”
看着这一幕,温锦达慢悠悠地背着手走了过来,一脸“你们这群愚蠢的人类”的表情。
“看把你俩吓的,我是那种人吗?”
“虎毒还不食子呢!我就算再怎么龌龊,也不可能给我亲外孙女下药吧?我有那么丧心病狂吗?”
“我要真下了药,刚才这丫头拿水的时候我就拦着了,还能眼睁睁看着她喝?”
许辞和温知瑾一愣。
合着您也知道自己是一个龌龊的人啊?
但好像说的是这个道理。
这老头虽然是个老六,但对软软那是真宠,确实干不出这种事。
就在这时,软软又从茶几上那堆没开过的水里挑了两瓶。
“爸爸,妈妈,你们今天也辛苦啦,要多喝水水哦。”
小姑娘仰着脸,一手一瓶递到许辞和温知瑾面前。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真和孝顺,简直就是必杀技。
这谁顶得住啊?
许辞和温知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和一丝欣慰。
罢了。
温锦达就算要下药,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在每一瓶水里都动手脚。
既然软软喝了都没事,这两瓶应该也没问题。
总不能为了防备老头,寒了宝贝闺女的一片孝心吧?
“谢谢软软。”
两人道了声谢后接过水,拧开瓶盖,各自喝了一口。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们仰头喝水的那一瞬间。
站在中间的软软小脸上扬起一个得意的笑。
她悄悄地朝已经变成外公的温锦达竖起一根大拇指,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在水晶吊灯下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