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公所就是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连个正经的院墙都没有,拿几根烂木头意思了一下。
牛思在前面领路,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许辞。
“许同志,你确定没问题吧?”
他压低声音,满是担忧。
“那帮洋鬼子长得跟成精的黑瞎子似的,一个个凶神恶煞,我这心里没底啊。”
“怕什么,”
许辞拄着拐,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们还能把你生吞了?现在是新社会,讲法的,懂不懂?”
牛思张了张嘴,心说大哥你刚来就一枪崩了俩,那时候咋没见你讲法?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挤了二十来号人,黑白肤色都有,把本就不大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卡其色工装,但那鼓囊囊的肌肉线条,还有虎口和指节上厚重的老茧,无一不在说明他们的真实身份。
许辞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为首的一个白人壮汉和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女人身上。
那壮汉身高近两米,金发碧眼,下巴上蓄着浓密的胡渣,看人的眼神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审视和傲慢。
他身后站着两个女人则画风突变。
一个金发大波浪,身材火辣得能把工装穿出情趣内衣的效果,手却一直有意无意地搭在腰间。
另一个则是一头罕见的红发,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帝亲手雕琢的艺术品,气质矜贵,仿佛是来视察贫民窟的女王。
“你好。”
为首的壮汉见他们进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生硬的汉字,还是平声调。
然后就没有了,显然这就是他全部的中文词库。
许辞找了个舒服点的站姿,脱口而出的是标准伦敦腔。
“早上好先生们,有什么能效劳的吗?”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洋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为首的壮汉眼睛一亮,傲慢收敛了几分。
“太好了!先生,没想到在这种鬼地方还能遇到您这样的人才。”
“我们是来自米国的地质勘探队,我叫西蒙。”
“地质考察?”许辞心中嗤笑。
骗鬼呢。
这帮人身上那股子血腥味隔着八丈远都能闻到,一个个眼神里的杀气都快凝成实质了。
但他脸上纹丝不动,还挂上了教科书般的职业假笑。
“原来是科学家,失敬。”
“不过我们这地方除了穷就是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各位专家大驾光临?”
西蒙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卷地图,粗大的手指点在上面一个画着红圈的位置。
“我们要去这里,这里有一个特殊的峡谷,我们需要进行一些岩层采样。”
“但不幸的是,我们的向导和翻译在路上病倒了,所以我们需要一位新向导,顺便请您做翻译。”
“价格不是问题,可以随便开。”
许辞扫了一眼那地图,觉得有些不简单,又扭头看向牛思。
“村长,村子附近有峡谷?”
“这……我还真不清楚。”
牛思一脸懵逼地摇摇头,随即眼睛一亮。
“许同志你等等,我去找村里的老人问问!”
他一溜烟跑出去,没两分钟就拽着一个满脸褶子、牙都快掉光的老头回来了。
听完牛思的转述,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去不得!那个地方去不得啊!”
他连连摆手,声音都在发抖。
“那叫阎王沟!”
“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说,以前有个大将军带着兵在那打仗,把外边的蛮子都埋里头了,最后自己也死绝了!”
“那地方邪性得很,有进无出,那是吃人的嘴啊!”
“呵~”
许辞乐了。
这剧情熟啊!
不就是《盗墓笔记》或者《鬼吹灯》的开场白吗?
自古以来,对于这帮强盗来说华国遍地都是宝,不是偷坟掘墓就是寻找什么失落的文明。
这种被藏宝图指路,又带着古代传说的鸟不拉屎之地,不就是他们最喜欢的吗?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西蒙,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那是看见“肥羊”的表情。
“先生们,情况我帮你们问清楚了。”
“那个峡谷我知道怎么走,带你们去也不是不行。”
西蒙大喜过望:“那太好了!先生,请开个价吧!”
“不过我有两个条件。”许辞伸出两根手指。
“请讲。”
“第一,酬劳我得先拿。第二嘛……”
他指了指自己那条空荡荡的裤管,笑得人畜无害。
“你们也看见了,我这腿脚不方便,一路上得有人背着我走。”
这话一出,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
西蒙脸上的笑容僵住,眼角狠狠一抽。
他身后的那些壮汉更是个个面露不善,眼神像是要活吞了许辞。
先拿钱就算了,还要人背着?
这特么是找向导,还是找了个大爷?给你脸了是吧?
西蒙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拔枪的冲动,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先生,你这是在开玩笑吗?”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许辞一脸真诚。
西蒙死死盯着许辞,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要不是这一路实在是被语言不通折磨疯了,再加上对那个鬼地方不熟,他现在就想让这个瘸子尝尝美式居合的滋味。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那个红发女人忽然用英语开口了,声音清冷悦耳。
“西蒙,按他说的做”
西蒙猛地回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但最终他还是不甘地“哼”了一声。
“好!我答应你!说吧,要多少钱?”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身后的人打开一个沉重的帆布包,里面露出一沓沓崭新的美金。
“等等。”
许辞却抬手制止了他。
“又怎么了?”西蒙的耐心已经濒临极限。
许辞的目光越过那些美金,落在了西蒙手腕上戴着的那块金表上,咧嘴一笑。
“我不要钱。”
“我就要你手上那块表。”
“法克!”
西蒙终于炸了,碧蓝的眼睛里怒火喷薄。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你这个贪得无厌的黄皮猴子!”
他手上这块表是今年最新款,价值连城,是他身份的象征!
这个瘸子简直是在羞辱他!
西蒙怒吼一声,挥起砂锅大的拳头就要朝许辞脸上砸去!
“西蒙,给他。”
红发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感情,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西蒙的拳头硬生生停在许辞鼻尖前,拳风吹得许辞的头发都向后飞扬。
他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了许辞几秒后才极其不情愿地一把将手上的金表撸了下来。
“拿去!希望你别后悔!”
许辞拿起那块沉甸甸的金表,刚才离得远没看清,只是觉得这玩意儿肯定值钱。
可当他拿到手里,借着从门外透进来的光仔细一看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百达翡丽。
53年刚刚面世的第一批次万年历计时码表。
这玩意儿以后是能拍出几千万美金,甚至上亿的天价神物。
许辞的呼吸骤然停顿了一秒。
好家伙……
老子这是摸到天花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