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
周雨馨带着许辞，像一只灵巧的夜枭，悄无声息地避开了甲板上乱成一锅粥的众人，落在游轮一处偏僻的下层甲板。
几张沙滩椅孤零零地摆着，空无一人。
双脚接触地面的瞬间。
许辞腿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就往地上瘫。
周雨馨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住，顺势塞进旁边的沙滩椅里。
许辞瘫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身体被彻底掏空了，仿佛大战了三天三夜，连抬起一根小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满脸震惊地感受着体内那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抬头看向周雨馨，声音虚得像蚊子叫。
“我……我这是怎么了？”
周雨馨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副虚脱的死样，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双腿交叠在他对面坐下。
“就是把你的力气用光了而已。”
“力气用光了？”
许辞无法理解。
以他现在这身变态的体质就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哪怕是绕着这艘船游个几十圈都不带喘的。
“什么力气能瞬间抽干？”
“把你身体当成一个油缸。”
周雨馨懒得废话，直接抛出理论。
“缸里有油的时候，你力气无穷无尽，随便浪。”
“每次开图，也就是每次碰那个光圈，你的油缸容量和油的品质量都会来一次加强。”
她顿了顿，指了指天上。
“但飞行就等于直接打开了你油缸底下的泄洪阀。”
“你刚才那跟窜天猴似的飞法，油门踩到底，直接把一整缸油全给干完了。”
许辞恍然大悟。
原来是蓝条空了。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那我这什么时候能回蓝？”
“睡一觉，明天多吃两碗饭就行了。”
周雨馨给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恢复方案。
许辞松了口气，脑子重新开始高速运转。
他躺在椅子上，斜着眼睛瞅着周雨馨，嘴角勾起一抹“你当我傻”的弧度。
“所以你早就知道那药根本没法解，也知道我能飞，刚才纯粹是故意的是吧？”
“对啊。”
周雨馨承认得那叫一个干脆，甚至还有点小得意。
“今天早上浅浅回来，我看见她头顶的光圈没了，但你俩昨晚还是没刹住车，我就知道那药肯定有猫腻。”
“第四次开图对应的能力就是飞行，我就干脆吓吓你，顺便让你赶紧学会怎么飞。”
果然！
许辞在心里快速复盘。
第一次，力量暴涨。
第二次，血液能生死人肉白骨。
第四次，居然他娘的能飞。
照这样下去。
自己是不是能渡个雷劫什么的，然后飞升天界大喊一声“贱来！”
他立刻抓住了盲点追问。
“那我第三次之后呢？就是从将军墓回来那次，我是不是也获得了什么能力？”
周雨馨脸上的得意瞬间收敛，没直接回答，却开口反问。
“你已经把许家那位的执念解决了吧？”
许辞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点了点头。
“解决了，按照他的说法，我俩……算是融合了吧。”
“一觉醒来感觉身体好得不得了，前所未有的好。”
听到“融合”两个字，周雨馨明显松了口气。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那你……看到他真正的死因了吗？”
来了。
许辞心里门儿清，这才是她最在意的问题。
他依旧瘫在椅子上，平淡开口。
“看到了啊，被小三儿给弄死的，还是你下的命令。”
“选了个什么假少爷被排挤然后自杀的剧本，把我都干沉默了！”
周雨馨的呼吸瞬间一窒，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死死扣住。
她张了张嘴，刚想解释，许辞却先一步打断了她。
“你着急什么？我又没怪你。”
他转过头，漆黑的眸子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原因。”
“而且我猜这事儿八成跟我能活过来有关，对吧？”
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直接把周雨馨干破防了。
一千多年的委屈、不安，和这二十多年的愧疚，在这一刻被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彻底融化。
她鼻尖一酸，眼底泛起一层水雾。
这男人……真是拿捏死她了。
许辞看她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趁热打铁，直接把所有问题一股脑全抛了出来。
“我现在只想知道，我跟他为什么是同一个人？”
“那颗红珠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又为什么能活一千多年？”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死死锁住周雨馨。
“还有……我父母的死因！”
“郭云浩说的那个在车祸现场会飞的小女孩是你吧？”
“……”
周雨馨被他这一连串的夺命连环问砸得脑瓜子嗡嗡的，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她无语地看着许辞，叹了口气。
“我根本就没出现在许叔和祝姨的车祸现场！”
看许辞一脸不信，她赶紧补充。
“不对！按照你说的蝴蝶效应，我是在你的上一条世界线中出现在了车祸现场，但现在的这条世界线里我没有那段经历，自然也没有相关的记忆！”
“不过……”
周雨馨话锋一转。
“我应该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死，也猜得到在上一条世界线里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许辞听得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合着之前在雾隐山庄，他跟沈莉莉和周雨馨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这女人搁那儿一边吃薯片一边一惊一乍的，纯纯就是个气氛组！
当时看自己的眼神肯定跟看猴戏没什么区别。
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屈才了。
“行，那你先说说我爸妈为什么会死？”
“老许！”
周雨馨被他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问法搞得有点抓狂，直接一叉腰。
“你到底是先想知道什么？”
“一会儿问我为什么碰不了光圈，一会儿问第三种能力，现在又扯到叔叔阿姨！”
“你画个道来行不行？就算你记得住，我也得被你绕晕过去。”
许辞一愣，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主要是周雨馨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一本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他恨不得一秒钟把所有答案全抠出来。
“那……要不你从你出生开始说起？”
“我也好多了解了解崔天赐的光辉事迹。”
周雨馨战术后仰，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没门！从一千多年前开始说，几个月夜都说不完！”
“好吧好吧。”
许辞摊了摊手。
“那你先告诉我，我父母的死因。”
周雨馨单手托着下巴，沉吟了片刻。
忽然，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我觉得，还是从一千多年前开始说起吧。”
许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