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山骑在马上,上半身纹丝不动,像老僧入定。
黑鳞弓已经拉满,箭尖对准了拓跋天禄的脑袋。
风吹过旷野,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但他的手臂稳得像铁铸的一样。
拓跋天禄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随着弓弦响动,箭矢如闪电般射出,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奔拓跋天禄的后脑。
拓跋天禄连躲闪的念头都没来得及转,箭矢已经贯穿了他的头颅。
箭尖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难以置信的神色上,然后从马上栽了下去。
一只脚还挂在马镫里,尸体被受惊的马匹拖行了数十步,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直到马镫松脱,尸体才滚落在尘土里,一动不动。
北莽大营前,鸦雀无声。
上千双眼睛眼睁睁地看着拓跋天禄这个北莽军中年轻一代的翘楚被射杀,没有一个人能说得出话。
场面静得吓人。
风吹过大营,旗帜猎猎作响,但营门前的每一个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慕容玉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到远处那个骑在枣红马上的年轻人,缓缓朝他举起了弓。
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挑衅。
慕容玉湖猛地转过身,朝身后的将领们吼道:“轻骑全部出动!把他给我抓回来!”
“活的要,死的也要!”
几个百夫长应了一声,转身去调兵。
“慢着!”
拓跋孤鸿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拦住了那几个要去调兵的百夫长。
慕容玉湖转过头,一脸怒色地盯着他:“拓跋孤鸿,你要违抗本王的命令?”
拓跋孤鸿指着远处说道:“殿下,你看。”
慕容玉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正朝北莽大营的方向压过来。
一个乌鸦栏子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地说道:“南边发现一支大兴边军的骑兵,看不清具体有多少,但最少有千骑左右!”
慕容玉湖的脸色彻底变了。
拓跋孤鸿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声音不容置疑地说道:“殿下,现在不能出兵,主力都在外面,大营里只剩两千轻骑。”
“如果把这些骑兵派出去追击,大营就空了。”
“万一那支大兴骑兵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玉湖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拓跋孤鸿说的是对的,但心里那股怒火根本压不下去。
看着远处的许山在追出去的蛮子轻骑赶到前掉头离去,他转身回了大帐,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把最近抓到的那几个大兴女人给我送过来!”
......
王兴山里的战斗已经结束。
山道上横七竖八的躺着白狼骑的尸体,狼皮盔甲散落一地,血迹从山坡上淌下来,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叶三娘带着骑兵队在收拢白狼骑留下来的战马。
虽然在刚才的伏击中有不少白狼骑连人带马都被射成了筛子,但总归还有几百匹没受伤的战马。
这些战马带回去,又能练出一批骑兵。
另一边,大牛扛着宣花斧从山坡上走下来,浑身是血,脸上却带着笑。
“特娘的,真过瘾呐!”
“这白狼骑比之前那些蛮子还能打,俺砍得手都酸了。”
魏山虎则是手里拿着一面白色的狼头旗帜,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没想到我魏山虎有生之年,还能全歼蛮子的精锐轻骑。”
他感慨道:“以前在边军的时候,见了这旗子腿都软,没想到现在到我手里了。”
许山站在山坡上,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这一仗朔风镇也伤亡不小,步卒死了近百人,骑兵折了五六十,加上之前在长平县损失的那些,三百多骑兵只剩下不到两百。
但这一切都值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许山抬头看去,只见一队骑兵从山道那头拐了出来。
打头的是一匹白马,马上的人银盔银甲,面容俊朗,身姿挺拔。
正是燕破岳。
他身后还跟着谢云明等几十个白马游骑,个个都是一脸好奇地看向这方战场。
许山有些意外,“燕都将,你怎么来了?”
燕破岳翻身下马,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和关切:“我在北固口巡查,发现有人深入蛮子腹地打起来了。”
“动静还不小,我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是你小子。”
他拍了拍许山的肩膀,“你也太莽了,孤军深入,也不怕被蛮子包了圆?”
许山笑了笑,没说话。
谢云明跟在燕破岳身后,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很快就被满地的白狼骑尸体震惊了。
燕破岳也看了一眼,问道:“这是在跟谁打?看这旗号,不像是普通的蛮子。”
许山朝魏山虎招了招手。
魏山虎跑过来,把那面狼头旗帜往地上一展。
燕破岳低头一看,眼睛猛地瞪大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白狼骑?”
他看了看地上的狼头旗帜,又抬头看着许山,“你别跟我说,你们把白狼骑给全歼了。”
许山点了点头,语气很平淡:“八百白狼骑,一个没跑掉。”
“还有那个拓跋天禄也死了,我追到北莽大营门口,一箭射穿了他的脑袋。”
听到这话,燕破岳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旁的谢云明则是盯着地上那张狼头旗帜瞳孔地震,震惊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燕破岳才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佩服:“拓跋天禄可是北莽军中年轻一代的翘楚,白狼骑更是北莽的精锐轻骑,没想到都折你手里了。”
“你这一仗打出了庆州边军的气势,绝对是大功一件。”
他弯腰捡起那面狼头旗帜,“这面旗子给我,我拿回总营去给你请功。”
“搞不好这次你的官比我还要大,提前恭喜你了。”
许山笑着拱了拱手。
燕破岳翻身上马,也朝许山拱了拱手,随后便带着白马游骑往山道那头走了。
谢云明跟在后面,走之前回头看了许山一眼,目光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