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是他的祖母，是他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之一。
登基以来，太皇太后很少过问朝政，也很少找他，偶尔见面，也只是问问他的身体，叮嘱他注意休息。
她突然找他，一定有原因。
“知道了。”萧北乾点点头，转身朝着太皇太后的寿康宫走去。
寿康宫在皇城的西侧，是一座三进的院落，不大，却很雅致。
太皇太后喜欢清静，不喜欢热闹，所以宫里的人不多，只有几个贴身的宫女和太监。
萧北乾走进寿康宫的时候，太皇太后正坐在窗前喝茶，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数着。
“皇祖母。”萧北乾走上前，躬身行礼。
太皇太后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来了？坐。”
萧北乾在她对面坐下。
太皇太后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萧北乾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皇祖母找孙儿，有什么事？”
太皇太后没有急着回答，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眼底满是慈爱和心疼。
“瘦了。”她轻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了。”
萧北乾摇摇头：“不辛苦，都是分内的事。”
太皇太后点点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乾儿，哀家今日找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皇祖母请说。”
“你登基已经一个月了，朝局渐渐稳定，六国的事也处理妥当了，哀家觉得，是时候考虑一下你的终身大事了。”
萧北乾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的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可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皇祖母，孙儿已经有皇后了。”萧北乾的声音很平静，“沈娆就是孙儿的皇后。”
太皇太后的眉头微微蹙起，放下手中的佛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乾儿，哀家知道你心里有她，哀家也知道，她肚子里怀着你的孩子，可她是个二嫁的女人，就算和顾胥没有夫妻之实，就算她肚子里有皇室的血脉，她也绝不能以沈娆的身份入宫为妃，更不能当皇后，满朝文武不会服气，天下百姓也会说闲话。”
萧北乾的面色沉了下来，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哀家不是要拆散你们。”
太皇太后的声音放柔了几分。
“哀家只是觉得，你可以给她换一个身份，改名换姓，说是哪家大户的女儿，风风光光地接进宫来，封个贵妃，这样既全了你的心意，也不至于让朝臣们说三道四。”
萧衡的眉头紧紧皱起，但他依旧没有说话。
“至于皇后的人选，”
太皇太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哀家给你物色过了，要么是大将军王屠策的幺女屠心玉，要么是鹿阁老的嫡孙女鹿绯月，这两个姑娘，哀家都见过，都是才貌双全、品行端庄的好孩子，最重要的是她们的家世，都是万里挑一的，你选一个，哀家替你去说亲。”
萧北乾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
“皇祖母，”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孙儿的皇后，只会是沈娆，孙儿不会娶别的女人，也不会让沈娆改名换姓，那样对她不尊重，会让她受委屈，孙儿舍不得。”
太皇太后的面色沉了下来：“乾儿，你是一国之君，不能只顾儿女私情，你若执意要娶沈娆为后，那些大臣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你重色轻国，会觉得你被一个女人迷昏了头，全天下的百姓们也都会笑话你，你万万不能犯糊涂啊。”
“孙儿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萧北乾的声音很平静。
“孙儿只在乎沈娆，皇祖母，孙儿这辈子，吃了太多苦，被人当成野种，被父王追杀，好不容易活下来，好不容易坐上了这个位子，孙儿什么都不怕，只怕失去她。”
太皇太后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倔强的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知道他吃了多少苦，知道他受了多少罪。
她心疼他，想让他过得好。
可她更知道，一个皇帝，不能感情用事，不能为了一个女人，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乾儿，”太皇太后的声音放低了，“哀家不是要拆散你们，哀家只是希望你能为大局着想，沈娆是个好孩子，哀家也喜欢她，可她真的不适合做皇后，你若执意要娶她，哀家不拦你，可皇后的人选，你必须从屠心玉和鹿绯月中选一个，这是哀家的底线。”
萧北乾看着太皇太后，看了很久。
他想要说什么，可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太皇太后的性子他了解，她认定的事，谁都劝不回来。
“皇祖母，”萧北乾的声音很轻。
“若是非要如此，那孙儿不做这个皇帝了，孙儿带沈娆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太皇太后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你说什么？”
“孙儿说，”萧北乾一字一句道，“孙儿不做这个皇帝了，孙儿带沈娆走，去过普通人的日子，没有朝政，没有大臣，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有她，和孩子。”
“你疯了！”太皇太后猛地站起身，气得浑身发抖，“你为了一个女人，连江山都不要了？你对得起你父王吗？对得起那些为你死去的将士吗？对得起先帝留下的这万里江山吗？”
萧北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太皇太后，眼底满是疲惫。
“皇祖母，”他的声音很轻，“孙儿没有疯，孙儿只是不想辜负她，她为了孙儿，受了那么多苦，那么多委屈，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后悔过，她怀着孩子，一个人扛着所有，孙儿不能让她再受委屈了。”
太皇太后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坚定的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无力感。
她知道她劝不动他了。
这个孩子，和他父王一样，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走吧。”太皇太后的声音沙哑，“哀家累了，不想说了。”
萧北乾躬身行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寿康宫。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很长，孤寂而决绝。
太皇太后坐在窗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手里的佛珠越数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