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花接起电话。
“喂?”
“王厂长!出事了!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是火车站服务公司的孙经理。嗓门大得带着哭腔,还伴着周围嘈杂的吵闹声。
“怎么了?慢点说。”王桂花放下手里的筷子。
“报纸!今天的《省城早报》!你快看看吧!有人说吃了你们的天王胃康丸,吐血了!现在好多旅客堵在小卖部要求退货,还有人要把柜台砸了!”
王桂花眼神一凛。
“稳住。别让人砸东西。告诉他们,要是药有问题,我王桂花把命赔给他们。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
王桂花没慌。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把零钱。
“赵卫国!”
赵卫国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那根钢管。
“去街口报摊。买份今天的《省城早报》。要快。”
五分钟后。
一张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拍在桌子上。
头版头条。黑体加粗的大字,像一口黑锅扣下来:
《夺命胃药?私营药厂违规添加,花季少女服药后胃出血生命垂危!》
文章写得声泪俱下。说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工,因为胃疼买了天王胃康丸,吃了不到半小时就开始剧烈呕吐,最后吐血昏迷,正在省二院抢救。
下面还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躺在床上,旁边放着一个黄色的药盒。正是“天王”的包装。
“放屁!”苏文在一旁看了,气得胡子直哆嗦,“定中汤是温补的方子,用的都是党参白术茯苓,连一味猛药都没有!怎么可能吃出胃出血!”
王桂花盯着那篇文章的署名。记者:吴得利。
“吴得利。”王桂花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这笔杆子倒是挺利索。一看就是收了钱的。”
这明显是陈国栋的手笔。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在这个人们把报纸当圣旨的年代,这一篇文章,就能把天王医药钉死在耻辱柱上。
“厂长,咱们怎么办?”苏文急得在屋里转圈,“这要是传开了,咱们的药以后谁还敢吃?那五号库里还堆着几万盒呢!”
“慌什么。”王桂花站起身,把报纸折起来,塞进大衣兜里。
“苏老。去实验室。把你做胃药的所有原料,每样都取一份样品,封存。再拿一千块钱现金。”
“赵卫国。叫上大熊和耗子。带枪。”
王桂花把黑呢子大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
“去省二院。我倒要看看,这个‘花季少女’到底是个什么鬼。”
吉普车在雪地上疾驰。轮胎卷起泥浆。
省二院就在市中心。这时候正是探视高峰期,大门口人来人往。
王桂花一行人下了车。赵卫国和大熊一左一右护着,气势汹汹。
进了住院部大楼。
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王桂花抓住一个护士。
“那个吃胃药吐血的女孩,在哪个病房?”
护士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指了指楼上:“在……在消化科302病房。刚才好多记者都去了。”
302病房门口围满了人。长枪短炮的照相机,还有几个拿着本子记录的记者。
病房里传来凄惨的哭声。
“我的闺女啊……你死得好惨啊……那黑心的药厂,这是要了咱们老百姓的命啊……”
一个中年妇女趴在床边哭天抢地。病床上躺着个脸色惨白的姑娘,闭着眼,嘴角还挂着所谓的“血迹”。
陈国栋也站在病房里。穿着中山装,一脸沉痛地对着记者说话。
“作为轻工局的领导,发生这样的事我很痛心。这也暴露了私营企业在质量监管上的巨大漏洞。我们必须严查!坚决取缔这种无良黑作坊!”
咔嚓咔嚓。闪光灯不断亮起。
王桂花站在人群外,冷冷地看着这一出闹剧。
演得真像。
她推开前面的两个记者。
“让让。”
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寒意。
人群被赵卫国强行分开一条道。
王桂花大步走进病房。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国栋看见王桂花,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来得正好,正好当着全省媒体的面,把你踩进泥里。
“王桂花同志,你还有脸来?”陈国栋指着病床,“看看这孩子被你们害成什么样了!”
那个哭嚎的中年妇女一听这就是厂长,立马扑上来要挠王桂花的脸。
“你个杀人犯!还我闺女命来!”
赵卫国往前跨了一步。铁塔般的身躯挡在王桂花身前。那妇女撞在赵卫国身上,像撞在一堵墙上,反而把自己弹了个屁股墩儿。
王桂花没理会那妇女。她走到病床前。
床上那个姑娘还在装死。眼皮底下的眼珠子骨碌碌转。
“这就是那个吐血的?”王桂花弯下腰,盯着姑娘的脸。
“怎么?你想毁尸灭迹?”陈国栋冷哼。
王桂花伸手。
快如闪电。
一把捏住那姑娘的下巴。
用力一卸。
咔吧。
下巴脱臼了。姑娘疼得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惨叫:“啊——!”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病房里的暖水瓶都嗡嗡响。
全场死寂。
这哪里像是个生命垂危的病人?这嗓门比唱戏的还亮。
王桂花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一块白手帕。在那姑娘嘴角的“血迹”上擦了一下。
拿起来给记者们看。
“大家闻闻。这是血吗?”
前排的一个记者凑过去闻了闻。
“这味儿……怎么像是番茄酱?”
王桂花把手帕扔在陈国栋的脚边。
“陈局长。您这戏排得不够细致啊。下次用鸡血,番茄酱太甜了,容易招蚂蚁。”
陈国栋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你……你胡说八道!这是医学鉴定过的!”陈国栋还在嘴硬。
王桂花转过身,看着那个还在地上撒泼的妇女。
“你闺女是哪个厂的?叫什么?一个月工资多少?”
妇女愣住了,眼珠子乱转:“那是……那是纺织厂的……临时工……”
“纺织厂?”王桂花笑了。
“赵卫国。”
“在。”
“去把咱们厂新进的那批美国降落伞布拿一卷过来。当场做个试验。”
众人一头雾水。这时候拿布干什么?
赵卫国跑出去,不到两分钟,拎着一卷白色丝绸进来了。
王桂花接过布料。
“这位大姐。你说你闺女是纺织厂的。那她肯定识货。”
王桂花把那卷布扔在病床上。
“这布,要是你能认出是什么料子,我就信你是纺织厂的。这医药费我出了,另外再赔你一万块。”
一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