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箱子美军降落伞布，连夜转移。
这时候。
省委大院。一栋红砖小楼里。
陈国栋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一夜没睡。地上全是烟头。
电话铃响了。
他一把抓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
“国栋啊。这事儿你办得太糙了。”
是李厅长。
陈国栋的手抖了一下，烟灰落在裤子上，烫出一个洞。
“李厅……我没想到那个霍老头会出面。还有那个女人，她居然敢生吞五十粒药……”
“蠢货。”李厅长打断他，“输了就是输了。停职反省只是个开始。上面有人在查你的账。”
陈国栋脸色惨白：“李厅，您得救我啊！我这些年给泰山会……”
“闭嘴。”李厅长的声音冷得像冰，“泰山会不养废物。这段时间你消停点。那个王桂花，现在风头正劲，硬碰硬是不行了。”
“那……那就这么看着她做大？”
“做大？”李厅长冷笑一声，“爬得越高，摔得越狠。她不是要做洋装吗？布料是美军物资，虽然有特批，但那是做衣服的原料。如果……”
李厅长顿了顿。
“如果她的衣服做出来，版型不对，或者出了什么严重的质量事故，比如……布料容易起火？”
“降落伞绸是化纤混纺，极易燃。只要一点火星子……”
陈国栋的眼睛猛地亮了。
“我明白了。李厅，您放心。这次我一定做得干净。”
挂了电话。陈国栋看着窗外蒙蒙亮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王桂花。你以为你赢了？
好戏还在后头。
两天后。红旗巷。
原本破败的三个小院，焕然一新。
墙面刷了大白，地上铺了青砖。十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一字排开，哒哒哒的声音像密集的雨点。
十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裁缝，戴着老花镜，正在聚精会神地赶工。
蒋师傅拿着软尺，正在给那件样衣做最后的调整。
王桂花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个本子，正在核对原料出库单。
“妈。”
门口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喊。
麦穗背着书包跑进来。今天周日，没上学。小丫头穿着王桂花给她新做的一件小裙子，也是用那种丝绸做的，不过染成了淡粉色。
“慢点跑。”王桂花合上本子。
“妈，你看谁来了！”麦穗侧过身。
身后，苏文气喘吁吁地跟着，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铝饭盒。
“桂花啊，我给大伙送饭来了。今天食堂做了红烧肉，我想着这帮老师傅肯定没顾上吃。”苏文把网兜放在桌子上。
那香味，直接飘满了院子。
几个老裁缝闻着味，肚子咕噜噜直叫，但手里的活都没停。这就是职业素养。
“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王桂花招呼道。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蓝布工装，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低着头走进了院子。
“那个……我是来送煤球的。”男人声音闷闷的，背着个极大的筐，把脸遮住了一半。
“煤球放后院厨房。”蒋师傅头也没抬，指了指后面。
男人背着筐往后走。经过那堆刚裁剪好的白色丝绸布料时，他的脚步稍微顿了一下。
王桂花正拿着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
她的目光突然锁定了那个男人的鞋。
那是一双解放鞋。鞋帮上沾着泥。但鞋带系得极紧，那是行军打仗的系法。
而且，这男人走路没声音。
送煤球的苦力，脚底下都沉，走路拖泥带水。这人脚步太轻了。
“站住。”
王桂花把红烧肉扔回碗里。
那个男人没停，反而加快了脚步，猛地往那堆布料冲过去。
他的手伸进背筐里。
掏出来的不是煤球。
而是一个正在冒烟的玻璃瓶子！
自制燃烧瓶！
里头装的是汽油和白糖！
“赵卫国！”王桂花大吼一声。
不用她喊。
一直蹲在房梁上修电灯泡的赵卫国，直接像只大鹰一样扑了下来。
但他离得有点远。
那男人狞笑着，扬起手里的燃烧瓶，就要往那堆价值连城的丝绸上砸。
这要是砸实了，这满院子的易燃布料，瞬间就是一片火海。连带着这十几个老裁缝和麦穗，都得烧成灰。
千钧一发之际。
王桂花动了。
她离得最近。
她没有去抢那个瓶子。来不及了。
她手里抓起旁边案板上的一把大号裁剪剪刀。
那是蒋师傅的传家宝，纯钢打的，一斤多重。
手腕一甩。
嗖！
剪刀带着风声，旋转着飞了出去。
噗嗤。
极其沉闷的一声响。
剪刀准确无误地扎进了那个男人举起的手臂上。直接穿透了小臂肌肉。
“啊——！”
男人惨叫一声。手一松。
燃烧瓶脱手。
但因为惯性，瓶子没有往前飞，而是直直地掉在了男人的脚边。
啪！
玻璃瓶碎裂。
轰！
火焰瞬间腾起。
汽油混着白糖，沾着男人的裤腿就开始猛烈燃烧。
“救命！救命啊！”男人在地上打滚，惨叫声凄厉。
“大熊！灭火！”
赵卫国已经落地。抓起旁边的大棉被，直接扑上去，把男人盖住。
几个老裁缝吓得脸都白了，手里拿着针线直哆嗦。麦穗被苏文一把抱住，捂住了眼睛。
火很快被扑灭了。
那个男人被赵卫国死死按在地上，一条腿被烧得皮开肉绽，一股子焦臭味。
王桂花走过去。拔出插在旁边木柱子上的剪刀。剪刀尖上还带着血。
她蹲下身，看着那个满脸黑灰、疼得直抽抽的男人。
“谁派你来的？”王桂花的声音比这冬天的风还冷。
男人咬着牙不说话。
王桂花拿着剪刀，在他那条烧伤的腿上轻轻拍了拍。
“不说？我这剪刀可是刚磨的。刚才扎的是手，下一剪子，可能就是扎别的地方了。”
剪刀尖顺着男人的大腿根往上移。
男人吓尿了。裤裆湿了一片。
“我说！我说！是……是有人给了我两百块钱！让我来烧了你们的布！说是这布一烧，你们就完了！”
“那人是谁？”
“我不认识……但他开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牌尾号是003……”
003。
那是轻工局的配车。
虽然陈国栋停职了，但他还没交车。
王桂花站起身。眼神里透着股狠绝。
“赵卫国。把他捆了。送去军区保卫处。连人带口供，还有这个燃烧瓶碎片。”
“告诉霍长垣。这回，我要陈国栋把牢底坐穿。”
她转过身，看着那堆毫发无损的白色丝绸。
“蒋师傅。接着干活。”
“这把火没烧起来。咱们的生意，反而要更红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