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中央那口漆黑的棺材,震动越来越剧烈。
灰黑色的雾气从棺材的缝隙中喷涌而出,浓稠如墨,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让人作呕。
棺材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那些长在石头里的血管状纹路一根根断裂,黑色的汁液喷溅出来,滴在地上,冒着刺鼻的白烟。
“咚、咚、咚——”
棺材内部传出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像是有一头被困了千年的凶兽正在苏醒。
冥王的气息在飞速攀升。
A级。
S级。
SS级。
还在涨。
林长生的虚影飘在祭坛上空,金色光华在周身流转。
他的目光穿透棺材表面那些扭曲的人脸,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团漆黑的、蠕动的、没有固定形态的阴影。
那阴影正在疯狂地吞噬周围的雾气,吞噬祭坛上的符文力量,吞噬空气中弥漫的怨念。
它的气息在飞速攀升,每过一个呼吸,就强一分。
“不能等了。”
林长生当机立断。
金色丝线从虚空中喷涌而出,不是几根,不是几十根,而是上百根、上千根。
铺天盖地,如同金色的瀑布,朝那口棺材倾泻而下。
“嗤——!”
金色丝线与灰黑色雾气接触的瞬间,发出刺耳的灼烧声。
雾气在金光中剧烈翻滚,像是被扔进火堆的虫子,拼命挣扎,发出“嘶嘶”的声响。
但金色丝线太多了,太密了。
一层又一层,如同天罗地网,将整口棺材裹了个严严实实。
棺材剧烈震动。
里面那团阴影发出无声的尖啸——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刺入灵魂的波动。
林长生感觉神格微微一颤,但很快稳住了。
“林阴神在为我们拼命,我们不能干看着!”
昆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鲜血染红了整件作战服,但他的眼神坚毅如铁。
赵铁生等人也是各展所能。
有人用诡异力量轰击,有人用封印符加固,有人用自己的身体撞击棺材……
黑色的诡异力量与金色的丝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恐怖的合力,朝棺材碾压过去。
“轰——!”
棺材表面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但冥王的反击也来了。
灰黑色的雾气从棺材裂缝中喷涌而出,凝聚成无数巨大的鬼爪,朝众人抓去。
赵铁生首当其冲。
一只鬼爪拍在他胸口,诡甲碎裂大半,他被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老赵!”
时雨冲上去想扶他,另一只鬼爪从侧面袭来,将她拍飞。
她的诡影彻底消散,整个人撞在岩壁上,滑落下来,嘴角溢血。
周德胜的拳头砸在鬼爪上,黑色的诡异力量与灰黑色雾气碰撞,迸发出刺目的火星。
他被震得连退数步,右手发麻,但没有倒下。
刘大柱的骨骼强化到极致,硬抗了一只鬼爪,但左腿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咬着牙,没有后退。
沈清漪的音波被鬼爪撕碎,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赵德柱的黑色光芒射穿了一只鬼爪,但更多的鬼爪从四面八方涌来。
昆仑站在最前面,胸口的伤口裂开,鲜血直流。
他的右臂剧烈颤抖,体内两只A级诡异在疯狂躁动,但他没有退。
“撑住!”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响。
“撑住!”
但冥王太强了。
即便没有完全复苏,它的力量也不是凡人能抗衡的。
十二个御诡者,在冥王面前如同蝼蚁。
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赵铁生趴在地上,诡甲碎裂殆尽,浑身是伤。
时雨靠在岩壁上,脸色苍白如纸,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周德胜半跪在地上,右手撑地,大口喘气。
刘大柱的左腿在发抖,但他依然站着。
沈清漪捂着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赵德柱闭上眼睛,幻象又开始在视野边缘浮现。
昆仑跪在地上,右臂已经失去了知觉。
林长生看着倒地的众人,神格中的金色光华剧烈震颤。
他知道,若冥王彻底复苏,所有人都得死。
不只是这十二个人。
整个蓝星,恐怕都将陷入万劫不复。
到时候,他的父亲,他的信徒都将消失。
他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样的事情。
那是他才穿越的时候。
只是当时,他还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
可现在!
他是众人的神!
若是他都放弃了,那他们又该怎么办?
他的父亲又该怎么办?
“我不能放弃!”
他将神格中剩余的所有神力全部调动,连同那十几缕愿力香火。
青色光团从神格深处涌出,与金色香火融合在一起,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金色丝线从虚空中喷涌而出。
不是上百根。
不是上千根。
而是上万根。
铺天盖地,如同金色的海洋,将整座祭坛笼罩。
冥王的黑影在金光中剧烈挣扎,发出震天怒吼。
“你——是——谁——!”
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林长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金色丝线层层缠绕,将冥王的黑影一寸一寸地压缩、封印。
黑影拼命挣扎,灰黑色雾气疯狂喷涌,试图冲破金色丝线的束缚。
但那些丝线纹丝不动,反而越缠越紧。
林长生的虚影开始变淡。
神力即将耗尽。
但他没有停。
他咬着牙,将最后一丝神力也灌了进去。
“给本神——封!”
金光炸开。
整座归墟之地都在颤抖,岩壁上出现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痕,碎石从头顶坠落,地面龟裂。
冥王的黑影发出凄厉的尖啸。
那声音穿透了每个人的灵魂,让他们本能地捂住耳朵,但根本挡不住。
黑影被金色丝线裹成一个巨大的茧,重重摔回碎裂的棺材中。
棺材的碎片重新聚合。
冥王被再次封印。
待到金光散去。
黑暗重新笼罩了祭坛。
冥王的气息也已经不见。
只剩满地的狼藉、碎裂的棺材碎片、以及四散的黑雾。
昆仑等人瘫坐在地上,看着林长生消散的方向,眼眶泛红。
“林阴神……”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悲痛。
“为了我们……”
赵铁生趴在地上,诡甲碎裂殆尽,浑身是伤。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片黑暗,嘴唇哆嗦了两下。
“林阴神他……是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
时雨靠在岩壁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诡影彻底消散,体内一片空虚。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周德胜半跪在地上,低着头,那只刚刚恢复的右手紧紧攥成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林阴神……”
他的声音在发抖。
刘大柱站在废墟中,左腿在发抖,但他没有坐下。
他咬着牙,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地上。
“林阴神又救了我们一次……”
沈清漪捂着嘴,无声地哭泣。
她的喉咙里没有怪声,只有压抑的呜咽。
赵德柱睁开眼睛,视野清晰,没有幻象。
但他宁愿有幻象——至少幻象里,林阴神还在。
没有人说话。
十二个人,沉默地站在废墟中。
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趴着。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林长生消散的方向。
过了很久,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是时雨。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悲伤,但也带着一丝倔强。
“至少……林阴神拯救了世界……”
没有人回应。
但有人点了点头。
昆仑挣扎着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他的右臂还在颤抖,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眼神坚毅如铁。
“回去之后,我要将此事告知局长。”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墙上。
“通告整个御诡局——林阴神为我们做的一切。”
“在全国范围内,为林阴神建立神庙,建造更多供奉室。”
“让每一个人都知道,有一尊神,为了保护我们,献出了自己的一切。”
与此同时。
苍梧山。
神庙中,木牌上的金光暗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林长生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像是溺水的人。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悬崖边上走了一遭,差一点就掉下去了。
神力几乎耗尽。
神格中的金色晶体暗淡无光,像是蒙了一层灰。
但神格深处,还有一股力量在涌动——
功德。
五千多点功德。
那是他在归墟之地斩杀判官、无常、瘟疫、战争获得的。
功德不是神力,不能直接用来施展神通。
但功德可以用来突破境界。
而突破境界,会带来一次全面的力量恢复。
林长生没有犹豫。
他艰难地调动神格中的功德之力,引动它们冲击境界。
五千多点功德在神格中涌动,如同黑暗中的一团火。
神格剧烈震颤。
暗淡的金色晶体开始重新发光。
不是微弱的光,而是璀璨的金光。
功德之力如同甘霖,滋养着他干涸的神格。
力量从神格中涌出,如同潮水般灌入他的每一寸意识、每一缕神力。
感知范围暴增。
不是一寸一寸地扩,而是一里一里地涨。
十里。
二十里。
五十里。
一百里。
一百二十里。
一百五十里。
一直扩到方圆一百五十里,才终于停了下来。
苍梧山周边一百五十里的山川河流、村庄城镇、草木虫鸟,每一缕风、每一片叶、每一声虫鸣,都清晰地映入林长生的意识。
乡神境中期。
成了。
林长生睁开眼,虚影重新凝实。
金色光华在周身流转,比之前更加璀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嘴角微微上扬。
“差点就回不来了……”
林长生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神格中的功德余额。
突破消耗了5000点功德,还剩约500多点。
不多,但够用。
管辖范围扩大至方圆一百五十里,与落霞镇彻底接壤。
每日香火消耗从100缕增至约150缕,但蓝星那边的香火供应充足。
“好在我的信徒够多,每时每刻都有人为我提供香火。”
“再加上此行获取的大量功德。”
“否则这次还真差点就回不来了!”
……
落霞镇。
落霞娘娘庙。
落霞娘娘正坐在石阶上,突然感知到苍梧山方向金光冲天。
她猛地站起身,青色光晕在周身流转,眼睛死死盯着苍梧山方向。
“又突破了?这才多久……”
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复杂,最后变成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从山神境到乡神境中期,他用了不到两个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的碧玉葫芦。
“我用了数十年才到乡神境……”
她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真是个怪物。”
老张头从庙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娘娘,您怎么了?”
“苍梧山的那位又突破了!”
落霞娘娘倒也没隐瞒,直接说道。
“那位又突破了?”
老张头面露震惊。
作为神使,他当然知道神灵突破何等艰难。
就比如说他家娘娘,成神八十年,如今也才乡神境巅峰而已。
可苍梧山那位不久前才突破乡神,如今就又突破了?
“老张头,你去一趟苍梧山。”
就在这时,落霞娘娘的声音突然传来。
“去苍梧山?”
老张头疑惑。
“对。”落霞娘娘说,“替我送一份贺礼给苍梧山阴神。”
“他突破了,咱们作为邻居,怎么说也得表示表示不是?”
老张头点头,正要转身去准备礼物,却听落霞娘娘继续说道。
“顺便邀请他前来落霞镇一叙,本神有要事与他相商。”
……
石岩公的山神庙坐落在苍梧山东南方向的一座小山头上。
此刻,他正盘坐在神台上,闭目修炼。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
感知中,一股恐怖的气息从苍梧山方向传来。
乡神境。
而且不是初入乡神境,是乡神境中期。
石岩公的脸色变了。
他的管辖范围只有方圆二十里。
而苍梧山那位阴神的管辖范围……
他感知了一下。
至少一百五十里。
也就是说,他的整个地盘,都被笼罩在了那位阴神的管辖范围之内。
“这……”
石岩公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想起前几天自己还派神使去落霞镇,想从青石岭的邪祟中分一杯羹。
当时那位阴神同意了,还定下了“谁引的归谁”的规矩。
那时候他以为那位阴神不过是个好说话的神灵。
可现在——
他的地盘都被人家笼罩了。
人家要是不好说话,他的神格早就没了。
“不行,得赶紧表示表示……”
石岩公从神台上飘起来,叫来自己的神使。
“你去准备一份厚礼,送去苍梧山。”
“就说……恭喜阴神大人晋升,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神使愣了一下。
“神主,咱们的管辖范围都被……”
“我知道。”石岩公打断他,“所以才要送厚礼。”
“快去。”
……
土伯是最慌的那个。
他的管辖范围在苍梧山西北方向,方圆二十五里。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问题是——
他感知了一下林长生如今的管辖范围,脸色当场就白了。
他的地盘,被彻底笼罩了。
不是部分覆盖,不是边缘接壤,而是完完全全、严严实实地被罩在了里面。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位阴神若是想对他动手,他甚至没有反抗的余地。
神灵离开管辖范围实力大降,但若是管辖范围被覆盖——
那就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打架,输定了。
“完了完了完了……”
土伯在神台上转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就说不能去分那杯羹,现在好了,把人家惹毛了怎么办?”
他的神使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神主,要不……咱们给送份贺礼?”
“送!当然要送!”
土伯停下脚步,眼睛一亮。
“不光要送,还得送厚礼!”
“把我那三株百年灵芝、两株千年何首乌、十块灵石、五坛百年陈酿都拿出来!”
神使的嘴巴张大了。
“神主,那可是您攒了半辈子的家底……”
“家底重要还是命重要?!”
土伯瞪了他一眼。
“快去!别磨蹭!”
神使不敢再说什么,转身就去准备。
土伯站在神台上,看着苍梧山的方向,长叹一口气。
“希望那位阴神……大人有大量……”
……
水娘子是最淡定的那个。
她是乡神境初期,管辖范围方圆百里。
林长生的管辖范围虽然比她大,但还没有完全覆盖她的地盘。
只是边缘接壤。
她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双脚泡在水里,看着苍梧山的方向。
“又突破了……真是个狠人。”
她想了想,叫来自己的神使。
“去准备一份贺礼,送去苍梧山。”
“青石岭那些邪祟,咱们就不引了,让给他吧。”
神使有些不解。
“神主,那些邪祟可是功德……”
“功德重要还是命重要?”
水娘子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
“那位阴神实力提升如此迅速,必然是个狠人!”
“要不了多久,他的管辖范围就会将咱们地界包含在内。”
“你难不成想等到那个时候在去修缮关系?”
“所以咱们得未雨绸缪,懂了不?”
神使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
水娘子收回目光,继续泡脚。
“苍梧山阴神……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