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呜——”
一声极度悠长、凄厉的音调。
从唢呐的铜口中喷薄而出！
刘一菲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手臂上瞬间冒起一片细密的疙瘩！
刚才那点好奇和期待，早就消散的干干净净。
她用一种见了鬼的惊恐眼神，看着那把正在作妖的唢呐。
“呜—”
“呜——”
“呜———”
方羽可没停下来的意思，甚至沉醉的闭上眼睛。
凭借着宗师级的技艺，他指尖在气孔上灵动飞舞。
硬生生把这首曲子的调子吹得越来越诡异，越来越瘆人。
那幽怨的旋律在店面里来回激荡，好似化作了一双冰凉的手。
正在所有人的后颈窝上阴恻恻的缓缓抚摸。
原本还笑呵呵的乐器店老板，此刻脸皮止不住地狂抖。
他僵硬地环顾四周，平时看着充满文艺气息的西洋吉他、高雅的三角钢琴，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BGM衬托下。
老板突然觉得它们像是一个个黑漆漆、冷冰冰、排列整齐的骨灰盒！
这特么开的哪是乐器店，这直接给干成殡仪馆了啊！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什么鬼东西？！】
【救命啊！我是戴着耳机看直播的！】
【大白天的，我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这曲子太阴间了！羽神，你是想把我们这些观众当场送走，好继承我们的花呗吗？！】
【新来的兄弟们别怕，习惯就好，我们羽神主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这已经不是攻其不备了，这是直接想把我们一波送走啊！】
这首《百鬼雾林》并不长，也不算极其复杂的炫技曲目。
在直播间观众的一片鬼哭狼嚎中。
方羽的演奏终于结束了。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唢呐，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满意的表情。
嗯，不错！
音色很正，是把难得的好货！
他转过头，准备跟老板谈价钱。
结果这头刚一扭，就对上了老板那惊恐的眼神。
好像是自己手里拿的不是唢呐，而是什么夺命的凶器。
再看刘一菲，也没好到哪去。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几米开外。
小脸煞白，整个人已经贴在了墙角。
方羽看着两人的惨状，撇了撇嘴。
至于么？
这才哪到哪？
这首《百鬼雾林》，要是配上“红白撞煞”的高清无码原片，那才叫沉浸式体验呢。
没想到这两人心理素质这么差，这就一副要打120的架势了。
方羽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咳……那个。”
“老板，这唢呐不错，多少钱？”
原本呆滞的乐器店老板被这一声不大不小的询问喊得浑身猛打了一个激灵，好像大梦初醒一般。
他盯着面带笑容的方羽，嘴唇直哆嗦。
“小……小伙子……”
“你……你这唢呐……吹的是真好！”
“但是……”
老板咽了一口唾沫，话锋陡然一转。
“下次可千万别吹了！”
“这调子也太他妈吓人了！”
“你这要是大半夜出去吹，我跟你讲，真能把人吓死！”
老板说得情真意切，就差声泪俱下了。
缩在墙角的刘一菲一听这话，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把十二万分的赞同全写在脸上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这会儿刚从阎王殿门口遛了个弯回来，缓过了一口阳气，听着老板的控诉，立刻绷不住直接笑喷了。
【哈哈哈哈！神特么吹得好，下次别吹了！】
【老板：我只是想做点小生意，不想沾上什么脏东西啊！】
看着两人的反应，方羽略显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心说这帮人真是不懂艺术。
“行，知道了老板，那这唢呐……”
“卖！必须卖！”
老板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生怕他反悔似的。
“小伙我跟你说，这可是咱们店里最好的一把老红木杆唢呐，音色绝对正！”
“看你也是个行家，不跟你多要，八百块钱，你拿走！”
说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补充道：
“再送你一盒哨片！”
开玩笑，老板现在看着这把唢呐就觉得邪门。
这要是留在店里，晚上都不敢睡觉了！
方羽哭笑不得，爽快的付了钱。
又让老板帮忙找了个盒子装好。
……
从乐器店出来，一头钻进那辆熟悉的五菱神车，刘一菲这才感觉三魂七魄重新归了位。
外头金灿灿的阳光照在身上，总算把刚才店里那股子阴间冷气给驱散了。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
刘一菲偷偷看了一眼后座上那个装着“凶器”的黑盒子，还是忍不住一阵后怕。
那诡异凄厉的调子，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她足足憋了两条街，终于扛不住内心的煎熬，扭头看向开车的方羽，发出了灵魂拷问：
“方羽，你……你千万别告诉我，铁柱接亲那天，你就要在人家新娘子窗外吹这个？”
“我跟你说，你要是真吹这个，你到时候自己去，我可不敢跟着！”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颤抖。
“我怕……我怕被新娘家的人当成同伙，乱棍打出来！”
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刘一菲已经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
大喜的日子，张灯结彩，宾客满堂。
然后方羽往新娘家楼下一站，掏出唢呐。
一曲《百鬼雾林》响彻云霄。
那新娘子是接不出来了，估计新娘家的七大姑八大姨能提着菜刀冲出来，把他当场剁了。
这哪里是接亲？
这分明是结仇啊！
听到刘一菲的质问。
方羽握着方向盘，直接笑出声。
“天仙姐姐，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
“你放心，我还是有分寸的！”
“刚才那首，纯粹就是为了测试一下唢呐高音域的穿透力和哨片的韧性，看看它的极限在哪。”
“毕竟是给兄弟的婚礼办事，乐器性能必须得过硬，不能掉链子，对吧？”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听起来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刘一菲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的侧脸：
“真的？那你打算吹什么？”
“那必须得整点阳间的、喜庆的啊！”
方羽一脸的理所当然。
“接亲是人生大事，必须得热热闹闹，红红火火的！”
“曲谱我早就在脑子里过了一百遍了，保证新娘子听了风风光光上花轿，老丈人笑得合不拢嘴！”
听到这话，刘一菲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
也是，方羽虽然平时不着调，但在大事上，好像还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