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娣眉头皱了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又是几个大浪打了个过来。
原本还算平稳的轮船，瞬间变成了池塘里的一片落叶，跟着海浪一起晃来晃去。
“你妈她...呕！”张金娣原本还想继续嘴里的话。
一股恶心感突然从她心头涌了起来，直冲喉咙。
她条件反射的抻着脖子干呕了一声。
坐在张金娣另一边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
从开船到现在，他一路都在听张金娣念叨，脸色已经够难看了。
现在见张金娣甚至大有一副吐在他面前的架势后。
他终于受不了了，扯着嗓子嚷嚷道：“大婶，你要吐出去吐，别吐在船舱里啊，这还有这么多人呢！”
小伙嚎这一嗓子，把周围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张金娣察觉到周围那些人投来的嫌弃视线。
她先是捂着嘴，又呕了一下。
紧接着狠狠的瞪了身旁那个小伙一眼，拿起手边的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走到船舱门口时，她余光瞥见周国庆还傻愣愣地坐在原地。
当即沉下脸，骂骂咧咧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把水拿过来...呕！”
话没说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劲儿又涌了上来。
张金娣慌忙捂住嘴，脚步加快，踉跄着冲了出去。
外面的风浪已经小了不少。
她双手死死攥住栏杆，整个人趴上去，埋着头对着海面一阵猛吐。
另一边，周国庆在行李里翻出一只水壶。
壶身是军绿色的，看着还很新，明显不是家里那只壶底四角都磕得凹进去的旧壶。
周国庆认出来了，这是大伯母之前放在桌上的那个，奶把他拿走了。
他攥着水壶的手紧了紧。
张金娣不耐烦的声音再次从外面传来：“周国庆，我让你给我拿水，你给我拿到哪里去了！”
周国庆回过神来，赶忙迈着小短腿跑出来。
不远处的船员听到甲板上有人在嚷嚷。
皱着眉过来一看，就看到张金娣靠在半人高的栏杆上，大半个身子都支在外面。
船员被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
两三步冲过来，朝张金娣训斥：“你干嘛呢！外面这么危险，谁让你出来的，赶快回去！”
说着，船员伸手就要来拽张金娣。
眼看着他就要拽住张金娣的袖子。
张金娣突然别过头，对着海面又是哇哇一阵吐。
船员猛地将手缩回来，但还是晚了一步，手背上被溅上了几颗还没消化完的米饭。
他嘴唇动了动，心头突然也涌起一股想要撑着栏杆跟张金娣一起吐的冲突。
张金娣吐完，用袖子胡乱擦了下嘴。
转头朝一旁的船员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一把年纪了，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我又不是傻子，危不危险还用得着你来教我？”
张金娣说这话的时候，船员忙不迭的往后退，生怕面前这个大婶又往自己手上喷点什么东西。
他狐疑的看了张金娣，说了句注意安全。
又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周国庆，提醒她：“看好你家孩子，别让他靠近栏杆！”
张金娣含糊的应了一声，船员转身离开。
张金娣朝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这才将视线落在周国庆身上，将手一摊：“把水壶给我。”
几口温水下肚，张金娣感觉原本翻江倒海的胃，顿时好受了不少。
她一手拎着水壶，另一只手杵着拐。
盯着依旧不太平静的海面，突然嗤笑了一声：“我又不是傻子，还能平白无故掉海里？”
笑完，张金娣摇了摇头。
转过身子，喊了一声“周国庆”，正准备让他跟自己一起回船舱。
原本站在她身后的周国庆，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涨红了脸，像颗炮弹似的朝她冲了过来。
“啊——！！”张金娣一声惊呼刚破喉而出，紧接着整个人便被冰冷的海水狠狠吞没。
还没来得及走远的船员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
猛地将头转过来，瞳孔一缩，大吼一声：“你干什么呢！”
吕秀一直有意无意的注意着张金娣的一举一动。
看到张金娣带着周国庆出去吐的时候，她原本还没当一回事。
直到听到一声短促的尖叫，还有船员的惊呼。
吕秀心跳突然漏了半拍，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她就从凳子上起来，朝甲板上冲了过去。
林知夏跟在他妈身后。
刚踏出船舱门口，眼前的一幕就让两人浑身一僵。
张金娣正在冰冷的海水中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扑腾着，仿佛随时都会被海水给吞没。
船员拿起甲板墙上挂着的橙红色泡沫救生衣，正飞快往身上套。
不远处一个浪拍了过来，瞬间将张金娣的身子像破布娃娃一样卷了起来，径直朝船舷边的船桨撞了过去。
吕秀眼睁睁看着张金娣被卷进船桨，原本黑蓝色的海水泛起一片猩红。
紧接着又是一个浪花拍来，猩红散开，海面又恢复成了原本的颜色。
吕秀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撑着甲板就吐了起来。
而身为罪魁祸首的周国庆，突然又哭又笑了起来，声音又尖又利。
赵启明下训回家。
他围着家里转了一圈，确定昨晚在他家赖了一晚上的张金娣已经走了后。
他这才压低嗓子，声音里裹着火气，朝林红缨质问：“你不是跟我拍着胸脯保证，说张金娣去旅长那儿举报周承业，保准能把他扒层皮吗？”
“为什么我今天遇到周承业的时候，他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张金娣倒是灰溜溜的从岛上滚蛋了？！”
面对赵启明的质问。
林红缨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有政委在背后给周承业撑腰，帮他说话呗！”
说完，她顿了一下。
眼神落在赵启明身上，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鄙夷，语气嘲讽：“说起来，你不是跟周承业一样，都是同一批跟着政委一起上岛的吗？”
“怎么人家周承业就那么讨政委欢心，走到哪儿都能被高看一眼。”
“你就这么不招人待见，连政委的边都挨不就算了，还被调到二团去坐冷板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