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梁镇招待所二楼。

窗户大开着。

刘清明站在窗前。

低头看着楼下。

镇政府门前的空地上,黑压压的一片人。

起码有几百号。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大都穿着粗布对襟褂子,头上裹着青色的头巾。

典型的羌民打扮。

人群没有呼喊。

只是死死地堵住了镇政府和招待所的大门。

这种沉默比大声喧哗更加致命。

通梁镇的书记、镇长带着全部的镇干部。

站在台阶上。

镇书记手里拿着一个红白相间的扩音喇叭。

不断地重复着安抚的话语。

镇派出所的十几名干警站成一排。

用身体挡在人群和台阶之间。

干警们的警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有人的帽子掉在地上,被踩了几个黑脚印。

武怀远从房间外走进来。

走到刘清明身旁。

他也看着楼下的人群。

“昨天晚上他们就来了。”

“想要讨个说法。”

“我的战士一直在帮着劝。”

“他们看到解放军,才没有把事情闹大。”

武怀远指了指外围停着的几辆军用卡车。

十几名士兵站在卡车旁。

形成了一道隐形的威慑。

“不过这种群体事件,最好是快速平息。”

武怀远收回手。

转头看着刘清明。

“不然。”

“我怕你的上级,会借机干涉。”

刘清明看着人群中几个不断穿梭的精壮汉子。

不需要武怀远提醒。

他经历过太多。

任何时候,闹出群体事件。

都会对地方政府产生影响。

绝大多数都是不利的影响。

当年在清南市,如果不是三位老英雄出面。

事情的性质早就变了。

此时,面对几百号家属。

刘清明的大脑在快速运转。

这些人穿着民族服装。

涉及到了民族问题。

这是一个极度敏感的雷区。

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更大的动荡。

“你们昨天封锁现场。”

“昨天晚上他们就到了。”

刘清明转过身。

靠在窗台上。

“这些百姓明显不是住在镇上的。”

“他们离这里不管远近,都不可能到得这般整齐。”

刘清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没有点火。

“除非……”

武怀远能升到副师。

绝非不懂政治的莽夫。

听到这几个字。

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这绝非自发聚集。

有人在背后煽动。

利用这些羌民的焦急情绪,让他们来镇上闹事。

借着这个群体事件。

转移视线。

逼迫专案组退让。

从而掩盖三号矿后面的那些罪恶。

武怀远看着刘清明嘴里未点燃的烟。

“都是羌民。”

“你别硬来。”

刘清明拿下那根烟。

在窗台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我知道。”

“你们统计过。”

“死的人里头,有多少矿工吗?”

武怀远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翻开。

“护矿队的人穿制服,和矿工很好分。”

“我们统计了一下。”

“死亡的矿工应该有三人。”

“护矿队五人。”

“一共八人。”

武怀远合上本子。

“另外还有三人重伤。”

“可能会落下残疾。”

“轻伤就不必说了。”

刘清明看着本子的黑色封皮。

这几个数字在脑海中迅速排列组合。

这绝不仅仅是治安案件的伤亡比例。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说明什么?

无论是康景奎三人的反击。

还是直升机上战士的机枪。

其实都是有准头的。

否则不可能会是这个结果。

“人在镇上吗?”刘清明问。

武怀远把本子装回口袋。

“镇卫生所。”

“三个重伤的也都处理过。”

“用军车送到县里了。”

“军区总医院在那里设了一间野战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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