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你好,一路过来,舟车劳顿,辛苦了!”
面对顾承渊的如此热情,林维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动容的回应道:
“司令员,我不辛苦,只是为这个国家和民族,做些力所能及的罢了!”
顾承渊握着林维邦的手,又用力摇了一下才松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老人入座。
并且他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椅子上,而是等林维邦坐定了,才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
林维邦不是没见过领导,末世前在体制内待了大半辈子,从司局级到央企高管,甚至更顶上的大人物都见过不少。
那些场合里的热情,大多是一种程式化的、分寸感极强的礼貌,握手的时候力度恰到好处,笑容的角度恰到好处,连寒暄的时长都恰到好处。
但面前这位中州战区的司令员不一样,他的热情,不是那种训练出来的、有分寸的、点到为止的热情。
想到此处,他也顺势打量起顾承渊。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在这个位置上,实在是太年轻了。
末世前,这个年龄的人大多还在机关里当科员,在基层连队当排长,在研究所里当助理工程师,每天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月底的绩效考核和明年的职称评定。
而眼前这个人,扛着的是一整个战区的担子,是一整个国家的存续。
林维邦的目光从顾承渊的脸上慢慢扫过。
面容坚毅,线条分明,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皙,身板扎实,肩膀宽厚,坐在那把椅子上不像一个被位置撑起来的人,倒像是那把椅子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
然后林维邦看到了那几根银丝。
在鬓角,左边多一些,右边少一些,在头顶射灯的光线下泛着刺目的白光,像冬天清晨草地上结的那层薄霜。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不该有白头发的。
但这个人的白头发,不是一根两根,而是一小片,在那片浓密的黑发里,像夜空中最早亮起来的那几颗星,孤单而醒目。
林维邦的目光在那几根白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揪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二十五岁的时候,刚从研究生院毕业,分配到研究所,每天泡在实验室里,最大的烦恼是某个数据对不上、某个参数调不好。
那时候的他,哪里知道什么叫家国、什么叫天下。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在这个年纪,已经扛着这些东西走了不知道多久了。
“首长,”林维邦的声音微微有些发紧,但他很快清了清嗓子,把那丝不该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您坐,您先坐。您是领导,站着说话,我们坐着,不合适。”
顾承渊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稍纵即逝,像冬天里的一缕阳光,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就消失了,他坐回椅子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搁在桌面上。
“林老,您在战区待了一年多了,我这是第一次正式见您。不是不想见,是一直没抽出时间来。”
“您主持的那些课题报告,我都看了,写得很好,很扎实,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东西。尤其是那份《战区军工产能评估与恢复可行性研究》,里面的数据和判断,这半年来一直在用。”
林维邦摆了摆手,语气很淡:“司令员过奖了。我们这些搞技术的,别的不会,就会看数据、做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