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仔用茶水在油腻的桌面上简单画了个示意图。
“发现暗巷后，我们每天都蹲守在巷子里，发现，那个院长每天回家后，大概隔一两个钟头，会有一辆黑色的保姆车，从隔着两条街的一个私人车库开出来，绕个小圈，从另一个方向钻进那条暗巷，接上从侧门出来的院长，然后再开走。”
这偷梁换柱的手法，怪不得之前厉晏琛派了那么多人过去都查不到对方的行踪。
苏黎继续静静的听黑仔汇报。
“我们的人试过跟这辆车，发现它最后是往香山那边去的。”
具体在香山哪里他们就不知道了。
香山半山腰那片地方，苏黎有所耳闻，是港城顶级富豪和注重隐私的隐士偏爱的区域，安保级别极高，寻常人根本进不去，更别说在里面打探消息了。黑仔他们能跟到这一步，已经相当不容易。
“我知道了，黑仔哥，这次真的多亏你们了，辛苦各位兄弟。”
苏黎按捺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朝黑仔认真地点头致谢。
她知道，没有竹一帮这些地头蛇对城市毛细血管般的熟悉，光靠他们自己，恐怕连院长这条“金蝉脱壳”的路径都发现不了。
黑仔咧嘴笑了笑，摆摆手，显得很实在。
“陈小姐您客气了。您救了我们老夫人，这份恩情，我们龙哥和兄弟们一直记着呢。能帮上您的忙，我们心里也踏实。”
“就是查个人而已，这是我们的强项，没什么了不得的。”
他端起桌上的杯子，把里面剩下的凉茶一口喝完，站起身，
“事儿呢，目前就查到这儿。那地方我们确实不太好再往里跟了，容易出事。”
“不过您放心，我们的人会在外围继续留意着，有什么新动静，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后续要是还有用得上兄弟们的地方，您尽管开口，别见外。”
苏黎也站起身，再次道谢：“好，多谢。有消息随时联系。”
“行，那陈小姐您慢坐，我先走一步。”
黑仔压低帽檐，很快汇入茶餐厅嘈杂的人流，消失不见。
苏黎没有立刻离开。
她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桌面上已经快要干涸的水渍地图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香山，明日山庄…… 范围锁定在了这里，但难题也接踵而至。那地方不是普通住宅区，硬闯或者贸然靠近都是下下策。
接下来他们该怎么查？
直接找厉晏琛动用上层关系施压？恐怕会打草惊蛇，而且对方既然能把人藏在那里，必然也做好了应对官方盘查的准备。
让龙竹的人想办法渗透进去？风险太高，一旦被发现，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给竹一帮带来大麻烦。
苏黎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被自己推翻或完善。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茶餐厅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苏黎终于理出了一些头绪。
她招手结账离开。
回到酒店套房，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
厉晏琛已经等在那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然也在处理事情。
苏黎脱下外套，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没多废话，直接把黑仔发现的关于院长、暗巷和黑色保姆车最终指向香山明日山庄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所以，现在我们基本确定了位置，就在香山明日山庄那一带。”
苏黎将黑仔发现的情况详细说完，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地图上点了点，“现在的问题是，那地方守卫森严，我们的人靠近都难，更别说打探里面的具体情况了。”
厉晏琛看着地图，眉头微锁。
香山明日山庄的安保级别不亚于某些官方要地，常规手段想渗透进去确实很难。
苏黎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着下巴，像在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既然从外部很难，那有没有可能……从内部入手？或者说，用一种‘合法’的方式进去？”
厉晏琛侧目看她，等着她的下文。
“比如……”
苏黎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零星标注了名称的庄园，分析道，“那种地方，日常的清扫维护、花园打理、甚至食材补给，总需要人手吧？”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厉晏琛，语气带着探讨的意味：“我在想，如果我们能想办法，接触或者……替代其中一家提供服务的公司派进去的人，是不是就能获得进入内部、甚至接近核心区域的机会？”
这个思路听起来有些冒险，但并非完全不可行。
厉晏琛也在思考其中的可能性，还没等他完全消化并发表看法，苏黎似乎顺着这个想法想得更深入了些，几乎是自然而然地补充道。
“当然，这个人选非常关键。必须有足够的应变能力，观察力要强，最好还要懂点医理，能应对突发状况，万一……需要紧急处理呢？”
“比如，里面那位孕妇突然不适的话。”
她这话一说，厉晏琛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苏黎说的这些条件，几乎就是在她自己。
没等苏黎明确说出“我去”两个字。
她话音刚落，厉晏琛几乎是立刻反对：“不行，我不同意，这样太危险了。”
维多利亚的院长的事几乎可以验证了那个所谓的唐维德和Vivian就是神秘人和苏棠棠。
而神秘人这个人有多狡猾、手段有多下作，经过缅北一站的厉晏琛比谁都清楚。让苏黎一个人扮成保姆混到他眼皮子底下？
这跟主动送进狼窝有什么区别？”
厉晏琛的的眉头就拧得更紧，他伸手握住苏黎的手腕。
“阿黎，这件事我们可以再商量，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的。”
苏黎下意识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极少在他身上出现的紧绷。
苏黎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眸里，忽然间，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晏琛，我知道你担心我。”
“但……我们是不是一直把那个神秘人想得太可怕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苏黎心里也微微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