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夸垃网 > 穿越小说 > 王爷有百万精锐,你们惹他干什么 > 第373章 曾经的李昭
大殿之内,死寂如渊。

何季真白发如雪,背脊如松。

他没有退缩,那双浑浊却清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御座之上的天子,眼底的光芒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是痛惜,是悲悯,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臣子,对曾经仰望过的君王,最后的剖白。

“圣人方才问老臣,还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死寂的殿内清清楚楚地回荡。

“既然圣人让老臣说,那老臣今日就好好跟圣人说道说道。”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仿佛要把这五十年来的所有记忆,都吸进肺里。

“圣人,您还记得三十多年前吗?”

这句话一出,殿内的气氛忽然变了。

那些方才还在愤怒、还在呵斥的文武百官,一个个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

御座之上,李昭的脸色依旧铁青,那双眼睛依旧冷得像冰,握着御座扶手的手,微微紧了一瞬。

何季真继续道:“三十年前,先帝驾崩,圣人初登大宝,那时的大盛,是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推开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宗室诸王,各怀异心,拥兵自重,窥伺神器,

朝堂之上,朋党相争,武曌余毒未清,酷吏横行,忠良噤声,

地方州县,赋税繁重,豪强兼并,百姓流离,

北疆东胡,屡屡犯边,烧杀抢掠,如入无人之境。”

他每说一句,殿内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那一年,圣人不过二十八岁。”

何季真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颤抖,某种深沉的、压抑太久的情绪,正在一点一点从心底涌上来。

“老臣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年的三月十七,圣人第一次临朝听政,

面对满殿的衮衮诸公,面对那些居功自傲的老臣,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宗室,圣人只说了一句话。”

他抬起头,望着御座上的天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闪闪发光,

“朕要让我大盛再现太宗朝之太平,盛世之辉煌。”

这句话一出,李昭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

只是一瞬,便被那层冰冷的平静盖住。

何季真继续说道:“只凭一句话,满殿皆惊,从那以后,圣人便开始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兴国之旅。”

“三年,仅仅三年,圣人以雷霆手段,削平了宗室诸王,

齐王李璟,拥兵十万,据青州而自雄,圣人亲率三万禁军,千里奔袭,一战擒之,

越王李珙,勾结边将,图谋不轨,圣人不动声色,以一道密旨,调其入京,收其兵权,幽居别院,

还有那十七位亲王,或削爵,或贬黜,或圈禁,无一例外,尽数伏法。”

何季真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仿佛那些尘封的往事,正在他口中重新活过来:

“老臣至今还记得,那一年的冬天,圣人从青州凯旋归来,满城百姓夹道相迎,

圣人骑在马上,身上还穿着甲胄,甲胄上还沾着血,可圣人脸上,挂着畅快淋漓的笑,是为天下苍生而笑。”

“老臣至今还记得圣人对百姓说,朕把那些对你们敲骨吸髓的蛀虫都给清理了。”

“百姓们感动之余,跪在雪地里哭成一片,你还记得么?圣人。”

李昭的手,在御座扶手上轻轻动了一下。

“宗室既平,圣人便开始收拾朝堂。”

“那时的朝堂,积弊如山,武曌留下的酷吏,一个个飞扬跋扈,视律法如无物,

那些攀附权贵的幸进之徒,占据要津,堵塞贤路,

圣人您是怎么做的?圣人设考功司,严核官吏,以政绩定黜陟,

三年之内,罢免庸碌之官四百余人,查办贪墨之徒四千三百余人,擢升贤能之士三百余人。”

“那些被罢免的,有人哭,有人骂,有人写匿名信诅咒圣人,有人甚至密谋行刺,

可圣人怕了吗?没有,圣人只说了一句话,朕宁可让他们骂朕,也不让百姓骂朕。”

何季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一个垂暮之人,对逝去岁月的无限追忆:

“老臣记得,那几年,圣人的膳食,比先帝在位时,简朴了何止十倍,

一日不过三餐,每餐不过四菜一汤,从不食珍馐,从不饮美酒。”

“圣人的常服,也是洗了又洗,补了又补,内侍们劝圣人换新的,圣人说这衣裳还能穿,何必浪费。”

“圣人的寝宫,冬冷夏热,内侍们要修缮,圣人说等国库充裕了再说,一等,就是三年。”

“三年后,国库充裕了,圣人的寝宫,依旧没有修缮,因为圣人的那句话,变成了等百姓都住上好房子再说。”

何季真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他望着御座上的天子,望着那张苍老的、疲惫的、此刻正极力维持着平静的脸,眼底的泪光终于忍不住闪动起来。

“圣人,您知道吗?那几年,百姓是怎么说您的?”

他没有等李昭回答,自己说了下去:“百姓说,咱们大盛的圣人,是真正把我们放在心里的,

百姓说,这位圣人,是老天爷开眼,给咱们大盛送来的,

百姓说,只要能跟着这位圣人,就算是吃糠咽菜,心里也是甜的。”

“各州郡广设粮坊,严掐粮价,丰年收储,灾年平粜,

那粮坊的门槛,被进进出出的百姓,磨得锃亮,

那粮坊的账册上,记着的不是冰冷的数字,是一条条活生生的命。”

“剑南道那年大旱,圣人彻夜难眠,亲自盯着户部的账册,盯着粮草的调运,

灾民们吃上赈粮的那一天,圣人坐在御书房里,对着那张空了的龙案,笑了,

那笑,是真心的笑,是如释重负的笑,是觉得自己这个皇帝,总算没有白当的笑。”

“还有那些桀骜不驯、目无王法的江湖中人,那些连官府都不放在眼里的江湖中人,他们怎么对圣人的?

他们愿意为圣人舍命,圣人有难,他们千里赴援,血战不退,

圣人遇刺,他们以身挡刀,死而无悔,

为什么?因为他们敬重圣人,敬重这个真正为百姓做事的圣人!”

何季真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泪痕。

“那二十年,圣人啊,那二十年,是您一手缔造的盛世,远迈前朝啊!”

“赋税连年减免,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商业日益繁荣,商贾往来如织,

文化昌明鼎盛,士子争相进学,

边疆安定和睦,番邦宾服来朝,那二十年,大盛百姓的脸上,是有光的,

那二十年,大盛百姓走在路上,腰杆是挺直的,

那二十年,大盛百姓提起自己的皇帝,眼里是有泪的,

那泪水是骄傲的泪,是感激的泪,是发自内心觉得,自己活得有个人样的泪!”

“圣人,您还记得吗?那些年,百姓为您立过碑,北方的百姓立碑,说圣人活我,江南的百姓立碑,说圣人养我,

陇州的百姓立碑,说圣人护我,那一块块石碑,立在村口,立在路旁,立在百姓的心坎里,

那一块块石碑上刻着的,不是冰冷的文字,是千千万万个活生生的人,对您发自内心的感激!”

何季真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浑身都在发抖,眼泪顺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一滴一滴落在那冰凉的金砖上。

满殿的文武,一个个低着头,沉默不语。

但那些低垂的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那是回忆的光芒,那是被何季真这一番话,从心底最深处勾出来的、早已蒙尘的、关于那个时代的记忆。

那时的圣人,不是现在这样的。

那时的圣人,心里是有百姓的。

那时的圣人,是真的……

忽然,一个细微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那是抽泣声。

是从文官队列后排传来的,一个年轻的官员,忍不住哭了。

他没有抬头,只是死死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那抽泣声像会传染一样,一个接一个,那些三四十岁、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中年官员们,眼眶都红了。

有的咬着牙,拼命忍着。有的侧过脸,偷偷擦泪。

有的干脆闭上眼睛,任由那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李子寿站在人群中一言不发,但额头抽搐的经络说明他此刻正压抑着某种情绪。

封长清和高仙之并肩而立,依旧面无表情。

但封长清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成了拳头。

严国忠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僵住了。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一个闯入别人家祭祖仪式的陌生人。

李朔站在一旁,依旧那副沉静的模样。

但他的眼睛,正望着御座之上的父皇,望着那张苍老疲惫,此刻正极力维持着平静的脸。

他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那张脸上,什么也没有。

只有平静。

死一般的平静。

良久。

李昭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一块石头,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往上浮。

“还有呢?何老,你接着说,朕听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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