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府。
江云姝听完苏瑾安带回来的消息,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正坐在小暖炉边,手里捧着一本游记,看得津津有味。
楚景舟走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风雪寒气。
他脱下大氅,递给下人,径直走到江云姝身边坐下,自己倒了杯热茶。
“皇上这一手,玩得漂亮。”楚
景舟喝了口茶,暖了暖身子。
“他当然漂亮。”江云姝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一个贪墨的皇子,若是下了狱,丢的是整个皇家的脸面。”
“现在这样,既惩罚了沈景渊,又保全了天家的体面。顺便,还给我送了份大礼。”
楚景舟看着她。
“你不高兴?”
“高兴啊,怎么不高兴。”江云姝放下书,伸了个懒腰,像只吃饱了的猫,“我现在是大皇子府事实上的女主人了。”
“以后沈景渊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都得看我的脸色。这京城里,还有比这更有趣的差事吗?”
她凑过去,笑嘻嘻地看着楚景舟。
“不过,皇上这一手,也是在敲打我们。”
楚景舟挑眉。
“以后,只要他看我们不顺眼了,随时可以把沈景渊放出来。”
她转过头,眼眸里闪着算计的光。
“你说,一个被禁足的皇子,如果连府里的下人都开始不听他的话了,会怎么样?”
楚景舟握着温热的茶杯,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没有说话。
沈景渊被禁足,府门紧闭,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府里的下人战战兢兢,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触了主子的霉头。
沈景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夜,里面不断传出瓷器碎裂的声音。
直到日上三竿,那扇紧闭的府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
江云姝带着苏瑾安,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石榴红的褙子,衬得她气色极好,与这府里死气沉沉的氛围格格不入。
管家听到动静,连忙从影壁后跑出来,一张老脸皱得像苦瓜。
“国……夫人……”
他躬着身子,连称呼都改了。
“把府里所有人都叫到前院来,我有话说。”
江云姝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下令。
管家面露难色:“夫人,殿下他……”
“他被禁足了,听不见。”江云姝瞥了他一眼,“还是说,你现在还觉得,这府里是他说了算?”
管家一个激灵,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不敢再多言,连忙吩咐人去传话。
不多时,前院里稀稀拉拉地站满了人。
从各院的管事妈妈,到洒扫的粗使丫头,一个个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江云姝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底下那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
“我知道,大家前些日子过得不容易。”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月钱减半,吃食克扣,日子想必很煎熬。”
底下的人群微微骚动了一下,有人偷偷抬起了头。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江云姝话锋一转,“从今天起,府里所有人的月钱,恢复原样。这个月被扣的,双倍补发。”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双倍补发?我没听错吧?”
“这位国公夫人,是来救咱们的吗?”
江云姝抬手,虚虚一按,院子里立刻又安静下来。
“不仅如此。”她继续道,“从今晚起,下人房的伙食,一日三餐,顿顿有肉。”
这一下,人群里有人忍不住激动得红了眼眶。
在这大皇子府,他们过的日子,连外面富户家里的下人都不如。如今,竟然有人许他们顿顿吃肉。
“我只有两个要求。”江云姝的声音冷了下来,“第一,用心当差,不许偷奸耍滑。第二,认清楚,现在是谁给你们发月钱,是谁让你们吃饱饭。”
她看着底下那些瞬间变得热切的眼神,知道自己要的效果达到了。
人心,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谁能让他们活下去,活得好一点,他们就听谁的。
“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江云姝挥了挥手。
众人千恩万谢地散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管家留在了最后,他走到江云姝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何止十倍。
“夫人,老奴……老奴以后都听您的吩咐。”
江云姝点了点头。
“去账房支银子,先把月钱发下去。再去厨房看看,晚上的肉菜,我要亲自过问。”
“是,是!”
管家连声应着,小跑着去了。
书房里,沈景渊听着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欢呼声,脸色铁青。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
“江云姝!”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
这个女人,她竟然在收买他府里的人心!
一个贴身小厮哆哆嗦嗦地推门进来:
“殿……殿下,该用午膳了。”
“滚!”
沈景渊抓起桌上的砚台就砸了过去。
小厮吓得一缩脖子,砚台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门框上,墨汁四溅。
“殿下息怒……”
“息怒?你让本王怎么息怒!”
沈景渊双眼通红,
“外面那个女人,她要把本王的人都变成她的狗了!”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去!把本王那件玄狐皮的大氅拿来!天冷了,本王要添件衣裳!”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命令的惯性。
那小厮愣在原地,一脸为难。
“怎么?本王的话,你也不听了?”
沈景渊的眼神阴冷下来。
“不……不是……”小厮快要哭出来了,“殿下,那件大氅……昨天,昨天被大皇子妃拿去当了……”
沈景渊如遭雷击。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书桌。
他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府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
大皇子妃哭着求他,把一些不常用的金银首饰和皮草拿出去换了钱,才勉强维持住了后宅的体面。
连他最喜欢的大氅,都没了。
就在这时,江云姝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殿下要是觉得冷,我可以让针线房给您做一件新的。
不过府里现在开销紧张,只能用些寻常的棉布了。”
她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苏瑾安,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沈景渊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她。
“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殿下。”
江云姝走进书房,目光在满地狼藉上扫过,最后落在他身上,
“顺便告诉殿下一声,以后这府里的开销用度,都要由我签字画押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