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姝捧着茶杯,眼底闪着光,
“沈景渊这棵大树一倒,底下想乘凉的,想分食的,全都出来了。”
“他们这是想探我们的底。”楚景舟道,“看看我们是会扶持二皇子,还是另有打算。”
“让他们探。”江云姝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这水,越混越好。水混了,才好摸鱼。”
她现在捏着沈景渊的命脉,就等于捏着一个巨大的筹码。
这个筹码,不仅能用来对付沈景渊本人,还能用来搅动整个朝堂的局势。
书房里,暖意融融。
而在另一头的大皇子府。
沈景渊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碗已经冷掉的白粥和咸菜。
那个贴身小厮哆哆嗦嗦地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也不敢走。
“殿下……您好歹吃一点吧……”
沈景渊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小厮身上。
那小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殿下饶命!奴才……奴才……”
“你今天,吃肉了吗?”
沈景渊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小厮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吃了……吃了三大碗……”
沈景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挥了挥手。
“滚出去。”
小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书房里,又只剩下沈景渊一个人。
他慢慢地拿起那碗白粥,送进嘴里。
江云姝。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你等着。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今天加在我身上的一切,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次日,二皇子府送来的那盆墨兰,被江云姝摆在了暖阁最显眼的位置。
楚景舟从演武场回来,一眼就瞧见了。
“这么喜欢?”
“花是好花。”江云姝正拿着小剪子,修去一片多余的叶子,“送花的人,心思更多。”
她放下剪子,吩咐苏瑾安:
“去库房,把前朝大家王羲之的那方风雨端砚拿出来,用个好点的盒子装了,给二皇子府上回礼。”
苏瑾安愣了一下,“夫人,那可是您最喜欢的一方砚台。”
那方砚台,价值连城,是楚景舟特意寻来送她的。
“好东西,送出去才叫人情。”江云姝擦了擦手,“二皇子送的是雅礼,我们回的自然也要雅。”
楚景舟走到她身后,替她将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
沈景渊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普通的风寒,咳嗽,发热。
可是在这个连炭火都要按份例发放的地方,一点小病,就足以要了半条命。
“咳……咳咳……”他哑着嗓子喊人,“水……”
一个穿着粗布棉衣的小太监推门进来,端着一碗温水。
“殿下。”
沈景渊挣扎着坐起来,喝了口水,嗓子里的灼痛感才稍稍缓解。
他看着小太监身上厚实的棉衣,再看看自己身上这床薄被,心里的火烧得比身上的热度还高。
“去,让厨房熬一碗姜汤来!多放些姜!”
小太监面露难色:“殿下,厨房的姜……也是有定数的。”
“今日的份例,已经给下人们熬汤驱寒了。”
沈景渊的动作僵住。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太监。
小太监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扑通一声跪下了。
“殿下饶命!这是国公夫人立下的规矩,厨房的管事妈妈不敢不听啊!”
“奴才……奴才也没办法!”
“滚。”
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被子里,沈景渊死死咬着牙,身体因为愤怒和寒冷,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的人,他府里的下人,如今宁愿去喝一碗驱寒的姜汤,也不愿意匀一点姜给他这个主子。
江云姝,你好狠的手段。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大皇子妃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她将药碗放在床头,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眼神复杂。
“殿下,该喝药了。”
沈景渊猛地掀开被子,通红的眼睛瞪着她,
“你也来看本王的笑话?”
大皇子妃被他吓得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托盘差点没拿稳。
“我没有……”
“没有?”沈景渊冷笑,“你父亲是吏部侍郎,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婿落到这步田地,连句屁都不敢放!”
“你还有脸出现在本王面前!”
他一把挥开床头的药碗。
哐当一声,瓷碗碎了一地,褐色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
“滚!都给本王滚!”
大皇子妃看着满地的狼藉,再看看床上那个状若疯癫的男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这一次,她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她径直走出了院子,穿过偌大的王府,来到了前院江云姝临时办公的小花厅。
江云姝正在看账本,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看到大皇子妃苍白着脸,眼神却异常坚定地站在门口,她一点也不意外。
她放下笔,对苏瑾安说:“上杯热茶。”
大皇子妃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她单薄的衣衫上。
“我答应你。”
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清晰。
江云姝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坐下说。”
大皇子妃这才迈步走了进来,在离江云姝最远的椅子上坐下,身子绷得笔直。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不想让你做什么。”江云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我只是想让皇子妃,过上该有的体面日子。”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殿下病了,身边总要有人精心伺候。”
“皇子妃贤良淑德,亲自照料,是佳话。只是这府里的药材、补品,都得有个由头才能添置。”
大皇子妃立刻就明白了。
这是要她做个引子。
以她照料沈景渊为名,名正言顺地往府里添东西,也能让她自己的日子好过起来。
“我父亲那边……”
“张大人是个聪明人。”江云姝淡淡道,“女儿过得好,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知道该怎么站队。”
大皇子妃沉默了。
许久,她站起身,对着江云姝,深深地福了一礼。
“多谢国公夫人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