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数竞赛培训每天从下午两点到六点。
顾诀早早的来到教室，走到最后一排空位坐下。
从他进门，隐藏在沙沙翻页声中的小声交谈就没停过。
“……最后排那个男生哪个学校的呀？”
“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他好高啊，不说的话我都以为是体育生。”
“你傻的呀，体育生能来参加竞赛班？”
“那就更奇怪了啊……长成这样，成绩还能进入竞赛班的，在学校早出名了。”
……
顾诀专注刷题，完全忽略了周遭的视线。
直到前排传来批改过的试卷。
他放下笔，道了声“谢谢”。
坐他前面的是个女生，在与他对视的一瞬间，肉眼可见的脸红了，整个人都呆了两三秒。
但顾诀像是没看到一样，下一秒就全神贯注的盯着试卷了。
许久，头顶传来女孩结结巴巴的声音：“不、不客气……”
而后转过身去，开始猛烈的摇晃身边女同学的胳膊，两人头抵着头叽叽喳喳热烈的讨论着什么。
第一堂小测结束，前排女生大着胆子，主动找他讨论题目。
顾诀言简意赅：“我说不好，步骤在这，你自己看。看不懂的话可以问老师。”
旁边男生无奈的瞪了他一眼，不知在摇头叹气什么。
女生并不气馁，收起习题本主动打招呼：“你好，我叫阮眠。”
说完就伸着手等待。
声音也和人一样，软软绵绵的。
顾诀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叫顾诀。”
却并没有握手。
阮眠“哦”了声，用捋头发的动作把手收回，掩饰尴尬。
“你是哪个学校的啊？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竞赛班是A大附中牵头办的，学生也主要是A大附中和S高这两所省重点的尖子生。
顾诀不善聊天，垂头边做题边回答：“我辍学了，今年刚开始复读备考。”
四周看似嘻嘻哈哈聊天，实则全都伸长了耳朵准备听八卦的学生，像是突然被摁了暂停键一样，一下子全哑了。
“为什么呀？”阮眠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也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顾诀抬头看她一眼，没再理会，埋头做题。
象牙塔里长大的书呆子，情商也低。得不到回应，悻悻的坐回自己位子。
快要放学的时候，隔壁桌男生急着交卷，经过顾诀书桌时撞了一下。
他放在桌角的水杯倾倒，浸湿了试卷一角。
男生手忙脚乱的道歉，要拿袖子帮他擦。
好在前排的阮眠直接递过一包纸巾。
“谢谢。”顾诀抽出一张，剩的要还给她。
“你都拿着用吧。”阮眠红着脸，交完卷就快速离开了。
这天下午江纾没课，回了趟江家，把自己存款整理一下，提出来准备投进郑云舟的项目。
这么大笔款项肯定绕不过江钦眼睛，所以她干脆在书房把项目前景和自己的看法都跟父亲交了底。
难得的，江钦没有批评责备她，从自己当年创业经验给她提了几点建议。两人就此谈了半个多小时。
最后，江钦问：“他怎么样？”
江纾装傻：“谁？”
江钦没好气：“那个姓顾的小子。你急着创业不就是想帮他做出点成绩，让我看好他吗？”
江纾沉默着没反驳。
爸还以为她是恋爱脑的小姑娘呢。
她做这些是有考虑过顾诀，但更多是为自己的将来铺后路。
离开江家她顺手开了车库那辆许久没开的保时捷。
她知道顾诀六点下课，顺路去开车接他。
江纾停好车，道路两旁的小叶榕树下，陆陆续续有背着书包的学生结伴走来，停在公交车站等车。
远远的，江纾看见一个穿墨绿色拉链卫衣和黑色长裤的男人走来。
因为高，又有不同于常人的挺拔，格外显眼。
他头发又长长了一点，垂在额前，衬得眉眼越发疏离。肩上搭着单肩背包，双手插兜，神情冷漠。
江纾不急出声，靠在车上兀自欣赏。
不止她，路上行人从他身边经过都会多看他两眼。
这样的顾诀让她感到陌生。
不过下一秒，顾诀在人群中看到那辆扎眼的保时捷，也看到等在车前的她。
清冷的眉眼瞬间软化，唇角不自觉上扬，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大型犬，快步向她跑来。
江纾冲他招招手，拉开车门。
“你怎么来了？”顾诀坐进副驾驶，自主系上安全带。
以前都是他骑摩托载她，这是她第一次开车载他。
“去遛车。”江纾顿了顿，“再吃个宵夜。”
车窗外，一群学生聚在一起朝这边张望。
江纾瞥了眼，问：“你就这么光明正大上我的车，不怕同学看到非议？”
“无所谓。”
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对他来说，重要的人，只有一个。
江纾发动车子，问：“你在竞赛班没有交到朋友吗？”
朋友……顾诀想起坐在前排的女生，摇了摇头，手臂越过中控，放在她大腿上。
“开车呢。”江纾睨他一眼，声音似娇似嗔。
顾诀“嗯”了一声，却没松手。
手指摩挲了一会儿才放开。
到夜市，顾诀熟练的去点单，江纾翻看他试卷，从里面掉出一包粉色的纸巾。
凑近了闻还带点女生香水味。
等顾诀回来，江纾故作严肃：“还说没交到朋友，都收到女生的小礼物了。”
顾诀看到她手里的纸巾，慌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目光触及她眼底一抹狡黠，才知道自己被她戏耍了。
“逗你的。”江纾把纸巾塞回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