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终于消停了。
含着奶嘴闭上了眼,小胖手还搭在车沿上没松。
“你明天把假请好,告诉我时间就行。”
顾悦颜点点头,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
“那我明天问问孟经理能不能周末连休两天。”
李宇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里,能听到大宝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刮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他闭上眼,脑子里转了两圈就沉了下去。
最后一个念头是,等她知道天青度假村是自家的产业,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比今天学会坐的大宝还精彩。
第二天一早,李宇还在给三宝换尿片,手机就响了。
顾悦颜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带着那种藏不住的雀跃。
“请到假了,孟经理说我上班以来没请过假,而且上周赶出来的面料清单客户很满意,破例给我批了周末连休!”
“行,我来安排。”
“去哪儿啊?你还没告诉我呢。”
“到了你就知道了。”
“又卖关子……”
她在电话那头嘟囔了一句,但语气里全是期待。
挂了电话,李宇把三宝交给李姨,洗了把脸坐到餐桌前。
李建国端着一碗白粥出来,精神头明显比前几天好。
眼白干净了不少,走路也不扶腰了。
“药管用。”
老头子压着嗓子说了三个字,怕被王秀兰听见。
李宇嗯了一声,没多问。
他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度假村的事,带老婆去天青度假村。
那可是自己持股百分之五十五,总价估值八百亿的盘子。
到了那儿,全场最高权限,刷脸通行。
光想想顾悦颜的表情就够乐一天的。
正往嘴里塞煎蛋,手机又响了。
是李天一。
这通电话一接起来,煎蛋的香味就被冲淡了。
“宇哥,出事了。”
李天一的声音发紧,不像平时那种汇报工作的调子。
“村里好几户人家出了问题,老的少的都有。”
“什么问题?”
“赌博。”李天一把话压得很低。
“开始我也没注意,就是最近有人来借钱,问他们干什么用,一个个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昨天晚上,杨铁柱的儿子杨小虎被人从镇上架回来的。”
“左手三根手指头被人掰断了,肿得跟馒头一样,疼得在地上打滚。”
李宇的手停了:“还有谁?”
“李新的堂弟李小龙,上周也被打了,肋骨断了两根,在县医院住着。”
“他家里人瞒着不让说,是李新偷偷告诉我的。”
“现在查出来的至少有七八个人,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最小的才十九。”
“借了多少?”
“多的十几万,少的也有两三万。”
李天一吸了口气。
“利滚利,翻得比火箭还快,那帮人追债的手段你想都想不到。”
“不还钱就打人,打完了让你拍视频发家里,逼家里人卖房卖地凑钱。”
“报警没有?”
“报了,但没一个愿意配合。”
李天一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窝火劲儿。
“做笔录的时候全改口,说是自己摔的,自己不小心弄的。”
“怕什么?”
“怕家里人被报复,那帮人放话了,谁敢报警就把他全家的照片发到网上,还说知道他爸妈几点出门买菜、走哪条路。”
李宇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查了没有?从哪冒出来的?”
“我怀疑跟林家村有关。”
李天一声音压得更低。
“林家村那边村风一直不好,出了好几个有名的混子。”
“其中有一个人,宇哥你肯定记得。”
“谁?”
“林家昭。”
这三个字钻进耳朵,李宇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家昭。
十五年前,李家村和林家村交界的那条土路上。
十六岁的林家昭带着四个人堵住了放学回家的李宇。
那时候李宇才十三岁,书包还没他半个人高。
四个人把他按在路边水沟里,踩着他的手不让动。
林家昭蹲在他面前,嘴里嚼着槟榔,吐了口红水在他脸上。
“李家村的穷鬼,你爸欠我爸的钱什么时候还?”
那天下了雨,水沟里的水漫到了李宇的下巴。
他被踩着手指动不了,槟榔水混着泥水灌进嘴里。
这些事李宇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不是忘了,是没必要说,该还的,迟早会还。
“最近林家昭在咱们附近几个村跑得很勤,骑着一辆改装摩托,后面经常跟两三个人。”
“有村民看到他半夜在村口小卖部门前停过,跟几个年轻人讲话。”
“讲完第二天那几个人就进了赌场。”
李宇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阳光正好,大宝的婴儿车推在草坪上,李姨正给他戴遮阳帽。
“天一哥,你先别打草惊蛇。”
“该怎么做?”
“我让人去查,查清楚再动。”
“那些被打的年轻人,你先安排人去医院看看,医药费我出。”
“告诉他们家里人,从今天开始谁也不准再还一分钱给那帮人,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挂了李天一的电话,李宇翻出另一个号码,打给薛战。
保得利安保公司的队长,退役特种兵,手底下管着一百多号人,干的就是查人办事的活。
电话接通,那边背景音是铁器碰撞的声响,薛战可能在健身房。
“宇哥。”
“有个活。”
“说。”
“李家村周边有个地下赌场,靠放高利贷和暴力催收吃饭,牵头的估计是林家村一个叫林家昭的人。”
“我要他的完整链条,上面是谁罩着,下面有几个马仔,赌场开在哪,资金怎么走。”
“四十八小时够不够?”
薛战那边铁片落地的声音停了。
“够,林思栋的底裤我也在查,一起给你。”
“好,另外一件事。”李宇看了眼日历。
“修路工程队那边,施工日期定在开渔节之后,下个月五号开工。”
“你帮我跟施工方确认一下,设备进场时间、人员配置、材料供应,一样一样对清楚。”
“开工那天我要到场,不能出任何差错。”
薛战应了一声,干脆利落。
晚上八点四十,四个小光头全睡了。
李宇把婴儿房的门轻轻带上,走到书房坐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薛战的消息弹出来。
“老板,查出来了。”
“林家昭这条线,远比你想的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