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有幸参加秋猎的人都已抵达燕山。
猎场时常能见到三三两两结伴走动的人,肉眼可见地热闹起来。
原本这次的围猎是在夏日举行,但今年大旱,各地灾情严重,皇上一直忙于处理灾情,围猎才从夏日一直推迟到了秋日。
这次围猎皇上陪驾之人颇多,不仅皇上、皇后在,惠妃和瑜妃以及连一众皇子公主也来了燕山。
但人一多,是非就多。
这天晚上,薛妙仪就听福宝说了一件趣事。
皇上与皇后的营帐相邻,挨得很近。
这本没什么问题。
但不知是哪个大聪明,将惠妃娘娘的营帐安排在了与皇上营帐相邻的另一侧,而且和皇后的营帐挨得一样近。
最有意思的是,就连这几年不太受宠的瑜妃的营帐,也就安排在皇上营帐的后方,三个营帐形成三分天下之势,几乎要将皇上的营帐给包围了!
结果就是几家主子进营帐休息了才不到半个时辰,下人们就因为口角吵了起来。
猎场不比宫里有自己的小厨房,几位主子的吃食都是膳房营地里分别做好,再派人送取。
于是瑜妃娘娘身边的吴嬷嬷取晚膳时不小心冲撞了皇后娘娘身边的周嬷嬷,周嬷嬷仗着自己是皇后的娘娘的人指责吴嬷嬷是不长眼的狗奴才。
吴嬷嬷气不过与周嬷嬷争执了几句,恰好被同样带着婢女来领晚膳的惠妃身边的郑嬷嬷碰见。
郑嬷嬷想要息事宁人,上前劝和,不成想反倒激怒了周嬷嬷。
郑嬷嬷莫名其妙挨了两个大嘴巴子,还被周嬷嬷骂了两句狗仗人势。
她身边的婢女连忙去找惠妃帮忙,更巧的是皇上恰好去见惠妃,恰好听见了这桩事,皇上觉得周嬷嬷仗势欺人,过于蛮横,于是就将周嬷嬷发落了。
皇上今夜也没宿在皇后那儿,而是去了惠妃娘娘那里。
薛妙仪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么复杂的关系网,你是怎么记住的?”
要不是她认识一些宫里的人,她也很难将那几个嬷嬷和她们背后的主子对上号。福宝竟然一口气说完了!
谁知福宝竟说道:“八卦这种事,记下来是不需要天分的。纯纯靠奴婢的好奇心!”
薛妙仪:“……”
过于合理了。
没有人能拒绝一份有趣的八卦!
“但这还没完,更有趣的还在后头。”
薛妙仪:“竟然还有?!”
福宝说道:“听说皇后知道皇上宿在惠妃娘娘那里后,气得当晚就砸碎了一个茶盏。可是几个营帐之间不是离得特别近么,皇后娘娘摔茶盏的声音也被皇上听到了!然后皇上更加生气,又让皇后娘娘抄了三遍心经静静心!”
薛妙仪:…………
这皇后娘娘真是后位待久了,蠢的没边了。
不过,能教出赵景曜那样蠢的儿子,皇后这种性格也不奇怪。
但一想到原文中皇后对原主的磋磨,她又暗暗爽了一把。
薛妙仪笑道:“不论是谁设的局,这局都消磨掉了一点帝后情,说不定对我之后要做的事也有帮助,真真是……干得漂亮!”
福宝怔了怔,“设局?这不是巧合吗?”
薛妙仪伸手戳了戳福宝的额头,“傻姑娘,哪有那么巧的事,所有人都恰好膳房碰到,又恰好吵了起来,婢女去搬救兵的时候,皇上还恰好在场。”
这件事,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先是借着帐篷凑得近的事激怒皇后,再用小摩擦惹恼皇后身边的人。
纵然消磨的帝后情感不多,但帝后之间本来就没多少感情,那丁点情谊又如何经得起消磨?只怕皇上如今与皇后之间也只剩下个浮于表面的“相敬如宾”。
皇后与太子本为一体,一想到赵景曜也可能受影响,薛妙仪心情都更美好了。
薛妙仪倒在床榻上做了个美梦,一觉香甜到天亮。
翌日清晨。
薛妙仪用完早膳外出散心,就听远处传来一阵喝彩。
她循声而去,就见一群人围在一块,竟是在比试射箭。
正中央围着几个人。
其中两人薛妙仪还恰好认识。
薛妙仪道:“吕世子!”
至于另一个,正是之前就看她不顺眼的叶兆斓。
吕颂闻声回过头,“薛小姐你也来了!”
薛妙仪看着他手上的弓箭,疑惑道:“你会射箭?”
吕颂:“??我当然会!我好歹也是穆王府正经教养出来的谦谦君子,我怎么可能不会射箭?”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他都有学的!
他可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薛小姐把他当成什么人了!太伤心了!
薛妙仪微微颔首,“那你赢了?”
叶兆斓哼了声,“就凭他也想赢?”
说罢,他从筒中拔出一支羽箭,挽住弓弦,辅一松手,箭头直直向着靶心射去。
竟是正中红心!
薛妙仪一怔,有两下子!
吕颂的唇抿了抿。
薛妙仪看向临近的那个靶子,虽也是一箭不落,但其中两支箭明显更接近红心的边缘。
叶兆斓他爹好歹是白虎营的大将,他在弓箭的操练上肯定胜过寻常世家子弟。吕颂即便学过射箭,还真不一定是他对手。
薛妙仪道:“吕世子,你们射箭可有彩头?”
“当然!”
叶兆斓挑衅地看向吕颂,“我们约定,输的人明日要在篝火晚宴上当众跳舞。”
薛妙仪诧异道:“你们赌这个?”
吕颂的眉心蹙在了一起。
“方才叶兆斓非要让路过的舞姬当众跳舞给他看,被我拦下了。他心下不悦便要和我比试,我不想让那舞姬难堪,就答应了。但是……”
吕颂没继续说。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估摸是要输了。
不过让他明天当众跳舞,总比让那个舞姬被叶兆斓当众羞辱强。反正他是穆王府世子,只要他不觉得丢人,就不碍事。
薛妙仪抿了抿唇。
懂了。
又是他那无懈可击的正义感开始帮姑娘了。
薛妙仪顺手抓住他手里的弓箭,惊讶道:“吕世子,这种事你怎么能亲自来做呢?”
吕颂:?
薛妙仪盯着他的眼睛,“我是你的徒弟,这种水平的赌局,让我这个徒弟替你比不就好了,他还够不上跟你比的档次。师父你怎么不让人去叫我呢?”
吕颂:“……啊?”
薛妙仪嘴角一抽,脑子太纯粹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压低声音道:“啊什么啊,快配合,不然你明天等着跳脱衣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