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商号的管家,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布下这么大一个局,甚至能把手伸进皇宫,给你下毒。”
“他身后应该还有人,即便那人不是幕后主使,也应当是与他平起平坐的同谋。”
“顾舟是他的亲儿子,也是他唯一的软肋。我以顾舟的性命要挟,逼迫他说出他的同谋和幕后黑手。”
“我只给了他六个时辰的时间,也就是几个时辰而已。不知道他看着他那宝贝儿子毒发吐血的惨状,会怎么选。是保住秘密,还是保住他儿子的命。”
云锦时将额头抵在了楚九渊的身前,声音有些发闷,透着一丝疲惫和困惑。
“不过,陛下之前明确说过,靖安王是肯定已经死了的,尸体都核验过了。”
“我实在是想不出来,除了野心勃勃的靖安王,在这京城之中,还能有谁会伙同沈淮安一起,有这么大的胆子和实力,去谋夺江山,去谋害你?”
楚九渊听着她的分析,眸光暗沉沉一片,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温柔地亲了亲云锦时的发顶,才低声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锦时,你可曾派人查过……顾舟的母亲是谁?”
“嗯?”
云锦时猛地从他怀中抬起头来,眼神中充满了茫然与错愕。
顾舟的母亲?
她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她的认知里,沈淮安是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老光棍,顾舟只是他暗中培养的私生子,是他的软肋。
至于那个生下顾舟的女人,她潜意识里以为,不过是沈淮安养在外面某个见不得光的瘦马或者外室罢了。
楚九渊看着她惊讶的神情,微微颔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顾舟此人,你说他是沈淮安的亲儿子。沈淮安对他的重视程度,也印证了这一点。”
“可若他是沈淮安的亲儿子,沈淮安是他父亲,那自然……也是有母亲生养的才是啊。他不可能凭空冒出来。”
楚九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冷静:“在调查身世背景时,许多人都容易只关注父亲的身份和地位,却往往会忽视一个人的母亲。”
“但,锦时你想想,”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这顾舟的母亲,是一个出身卑微的青楼妓子、寻常商女,还是……身份尊贵的皇室公主、世家贵女?”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对于顾舟的价值,对于沈淮安的谋划来说,可就是完全不同、天差地别的概念了。”
云锦时猛地从楚九渊怀中坐直了身体,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瞬间照亮了所有被忽略的角落。
是了!
知道沈淮安谋逆,知道顾舟是沈淮安视若珍宝的亲生儿子。
但她之前的思绪一直局限在沈淮安和靖安王身上,却完全没有往顾舟的生母这层关系上去深想!
楚九渊说得对,顾舟的生母身份至关重要。
是青楼女子,还是寻常百姓,又或者是……身份尊贵的皇室公主?
这代表的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沈淮安虽然胆子不小,心机深沉。
但他之前在沈家,不过是一个卑微的管家;即便是后来接管了清辞商号,富可敌国,在那些权贵眼里,也不过只是一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罢了。
士农工商,商为最末。
按理来说,就算他再有钱,也不应该生出那等谋逆篡位、颠覆朝纲的心思的。
他没有那个底蕴,也没有那个号召力。
可他偏偏生出来了,而且还付诸了行动!
这其中肯定是有着极其强大的缘由和底气的。
若是这个缘由是……他早年间机缘巧合之下,与某位皇家的金枝玉叶产生了私情,并且暗结珠胎,生出来的这个孩子顾舟,身上名正言顺地流淌着一半的皇室血脉!
那这一切疯狂的举动,就全都变得合情合理了!
他不是为了自己称帝,而是为了扶持自己拥有皇室血脉的亲儿子上位,自己做那高高在上的太上皇!
“陛下这么说,可是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了?”云锦时紧紧盯着楚九渊,急切地问道。
楚九渊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我也只是根据你提供的线索,随口一说、大胆假设而已。”
“只是觉得,沈淮安此人无利不起早,咱们可以从这条隐藏的线上,去深挖一查。”
云锦时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芒:“查!必须彻查到底!”
的确是应该好好查一查这后宫和宗室里那些不安分的女人了。
“但沈淮安这只老狐狸这么会藏,连顾舟的存在都瞒得滴水不漏,未必能够轻易查到他背后的女人啊。”云锦时皱起眉头,有些发愁。
“而且,顾舟现在还下落不明,我们手里的只是一张人皮面具。唯一的突破口,似乎也还是只能从沈淮安那个死鸭子嘴硬的老东西那里入手。”
“想办法……再用他儿子的命,去诈一诈沈淮安?”
云锦时咬着唇,有些气馁地叹了口气:“但是我刚刚才去沈淮安面前演了一出大戏,虽然侥幸诈出了九幽的真正解药,救了你。可……”
“即便是我当时言之凿凿地说顾舟中了不知名的剧毒,还有可能就是他的同谋先一步在解药中下了毒想要灭口,顾舟只有六个时辰可活……”
“沈淮安在那种极度崩溃和绝望的情况下,却依然死咬着牙,没有透露分毫那个有可能在解药中下毒的同谋究竟是谁!”
“我觉得,那个人对沈淮安来说至关重要,他未必会说。”
“即便是我再去诈他一次,他有了防备,也未必能够有结果。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楚九渊听着她的分析,深以为然地应了一声:“是,你顾虑得对。”
“但……”楚九渊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虽然还有些大病初愈的虚弱,说话的语速也有些慢,但那股子运筹帷幄的自信却丝毫不减。
“我倒是觉得,既然此路不通,其实我们大可不必死磕,不必非要从沈淮安身上寻找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