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贯穿眉心。没有血液溅出。
银甲男人的脑袋化作点点银色光斑,顺着空气飘散。无头尸体也跟着化作光雨,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子渊甩掉指尖残余电光,抬头看天。
上当了。
这只是一具用来试探深浅的法则分身。
头顶上方十丈处,空间如水波般荡漾。一道裂缝凭空出现。
真正的神使从裂缝里迈步走出。他脱下那身招摇的银甲,换上一件镶嵌金边的黑色长袍。黑袍上绣满繁复星图,隐隐有光华流转。
他单手托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残镜。镜子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铜绿,看着像路边摊十块钱三个的破烂。
神使居高临下,看林子渊的眼神全是不屑。
“能逼本座动用这件至宝,你在下界蝼蚁中算头一号。”神使手指轻轻摩挲残镜边缘,“不过,游戏到此结束。本座没耐心陪你继续耗。”
林子渊握紧太一青玄剑,剑尖直指半空。
“废话真多。滚下来受死。”
神使冷哼一声,往残镜里注入一团本源真气。
镜面爆发出刺目乌光。乌光无视空间距离,直接罩住林子渊全身。
林子渊想躲。双腿灌铅一样沉重。
时间在这片乌光里失去意义。
一种极度诡异的撕裂感传遍全身。林子渊惊骇发现,自己刚重塑完成的化神期肉身,竟然开始崩解。
纯金色的骨骼褪去光泽,变回原本的惨白色。宽阔坚韧的经脉急速萎缩,里面奔腾的真气跟着大幅缩水。
识海里那个全新的元神发出无声惨叫,体型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团模糊光晕。
境界跌落。
化神初期。半步化神。元婴大圆满。元婴后期。
全方位倒退。不仅是修为倒退,连带着他刚领悟的法则之力也跟着硬生生剥离出体外。
这种把时间往回拨的痛楚,比雷劈还要命。
林子渊双手抱头,双膝一软,重重砸在石板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吞噬魔功不管用。黑气刚冒出来,遇到乌光直接缩回气海。吞噬之力吸不走时间法则。
黄金龙骨也不管用。生机被强制抽离,骨头缝里传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神使缓缓降落。战靴踩在碎石上嘎吱作响。他走到林子渊面前三步远停下。
“天道铡刀斩掉你的过去,本座就用轮回镜把你的过去找回来。”神使看着林子渊痛苦翻滚,眼神充满戏谑,“你费尽心思搏来的造化,在本座眼里就是一个笑话。上界神器的威力,岂是你这种井底之蛙能想象的。”
林子渊修为一路狂跌。金丹期。筑基期。
他连握剑的力气都没。太一青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混合着血水糊住视线。
神使伸出右手,抓向林子渊后腰那半截断戟。
“这把破枪,连同你的命,本座一起收走。”
就在神使手指即将碰到断戟那一刻。
林子渊腰间挂着的黑色铁牌发生异变。
鬼帝令。
这块来自幽冥深处的古老令牌,平时除了装死就是装死。今天遇到轮回镜的时间法则,彻底发飙。
幽冥法则最讲究生死轮回,定数不可改。轮回镜强行逆转时间,属于越界挑衅。
鬼帝令表面铁锈尽数剥落。那个大大的“帝”字飞出铁牌,迎风暴涨,化作一面黑色盾牌挡在林子渊身前。
乌光撞上黑盾。没有声响。
乌光直接被黑盾一口吞下。连点涟漪都没掀起。
神使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死死盯着那面黑盾。
他不认识鬼帝令。但他能感受到那面黑盾上传来的恐怖气息。那是远超玄天神宫宫主的无上威压。
神使呼吸停滞。头皮一阵阵发麻。他拼命催动手里轮回镜残片,想收回乌光。
晚一步。
黑盾吞完乌光,直接炸成千丝万缕的黑色锁链。锁链顺着乌光来时的轨迹,反向缠绕上去。
速度极快。眨眼间缠住轮回镜残片。连带着把神使的右手也死死捆住。
黑色锁链往回一拉。
神使不受控制往前踉跄两步。
他堂堂上界神使,居然被一股下界力量拖拽。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神使左手掐诀,并指如刀,狠狠劈在黑色锁链上。
火星四溅。锁链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神使左手反而被震得虎口开裂,鲜血直流。
锁链源源不断从轮回镜残片里抽出本源之力,反哺给林子渊。
林子渊跌落的境界开始疯狂攀升。
筑基。金丹。元婴。半步化神。
一路飙升,毫无阻碍。鬼帝令不仅把时间拨回来,还顺手敲诈轮回镜一笔。
林子渊站起身。身上的伤势全数愈合。肌肉线条比之前更加饱满。纯金龙骨再次散发耀眼光芒。
他扭动脖子,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神使彻底慌神。他拼命往后拽手。右手骨头快被锁链勒断。
“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这不是下界该有的力量!”神使声音劈叉,完全失去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
林子渊抬起头。左眼金瞳,右眼黑瞳。右眼里那个“帝”字转动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鬼东西?”
林子渊往前迈出一步,缩地成寸,直接贴到神使面前。
他抬起右手,一把攥住神使衣领,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你们上界的东西叫神物,老子的东西就叫鬼东西。你这双标玩得挺溜。”
神使双脚乱蹬。双手死死扒住林子渊铁钳般的手指。
他想调动真气反击。气海被黑色锁链完全封死。他现在就是一个体格稍微强壮点的凡人。
林子渊没给他废话的机会。
左手握拳,带着音爆声,狠狠砸在神使腹部。
神使眼珠凸出,张嘴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黑袍上的防御阵法瞬间布满裂纹。
林子渊动作不停。左拳化作残影。
一拳。两拳。十拳。
拳拳到肉。专门往神使浑身大穴上招呼。
没有华丽的法术对轰。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暴力碾压。
神使引以为傲的护体神光,在林子渊拳头面前跟纸糊的一样。他肋骨断裂十几根。整个人软成一滩烂泥。
“住手!我是玄天神宫特使!你敢杀我,神宫必定踏平这方世界!”神使一边吐血一边疯狂嘶吼。
他怕死。他修炼几千年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不能死在一个下界蝼蚁手里。
林子渊停下动作。
神使以为自己的威胁起效,刚要松口气。
林子渊反手一巴掌抽在神使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废墟。
神使半边脸肿起老高,牙齿飞出好几颗。
“特使?我打的就是特使。”
林子渊抓住神使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当年围攻我母亲,打断她战戟,你有一份吧。”
神使听到这话,瞳孔猛缩。他想反驳,话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林子渊右膝猛地抬起,重重撞在神使下巴上。
下颌骨碎裂。神使惨叫声被硬生生堵回去。
林子渊像扔破麻袋一样,把神使扔在地上。踩住神使胸口。
“轮回镜碎片,归我。你的命,也归我。”
林子渊伸手去拿缠在锁链里的黑色残镜。
就在林子渊手指碰到残镜边缘的刹那。
异变突生。
残镜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
人脸五官扭曲,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啸叫。
这叫声无视物理防御,直接刺入林子渊识海。
林子渊脑中剧痛,身形一晃,往后退开半步。
地上原本奄奄一息的神使,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肉身直接炸开,化作一滩银色液体。
银色液体没有去抢轮回镜,反而顺着石板缝隙疯狂逃窜。
神使连肉身都不要,施展血遁秘法只求保住元神。
银色液体里传出神使怨毒咒骂。
“林子渊!你敢抢神宫至宝,宫主绝不会放过你!你母亲在天牢受尽万火噬心之苦,你很快就会去陪她!”
银色液体钻入地下,眨眼间消失不见。
林子渊没去追。他强忍识海剧痛,死死握住那块残镜。
残镜里那张人脸渐渐清晰。
林子渊看清人脸的长相,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是一张和他有七分相似的脸。但更加成熟,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疲惫。
人脸嘴唇微动,吐出一句只有林子渊能听见的话。
“别来上界……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