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害郡主,乃是重罪,若是林锦绣追究,自然会牵连一批人。
可这事慕容瑾芝全然没插手,一切设计源于林锦绣自己,药是她自己买的,人是她自己邀请的,甚至于出事的时候,也是她之前有所暗示,贵妃和诸位夫人、小姐才会出现在那里。
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自己搬起石头砸脚,若是真的要追查起来,这骂名只会落在她自己头上,而且会闹得沸反盈天,最后声名狼藉的是定远侯府。
若是名声彻底坏透了,她来日便是嫁四皇子,也不可能坐在正妃的位置上,只能沦为侧妃……
正因为如此,林锦绣是不敢把事情闹大的。
纵然气急败坏,却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吞。
“好!慕容瑾芝,你好得很!”林锦绣咬牙切齿,“你是料定了,我拿你没办法,是吗?”
慕容瑾芝没说话。
这不是现实吗?
“纵然有些事情没办法说出来,可有些事情,却能做得出来。”林锦绣眦目欲裂,“我是郡主,你慕容瑾芝算个什么东西?既无出身,又无诰命,真以为自己能在本郡主面前,可以挺直腰杆吗?”
慕容瑾芝倒是一点都不恼,摁住了蠢蠢欲动的小鱼,平静地行礼,“我出身微末,郡主之姿,宛若皓月当空,岂能是我这等萤火可以窥探?郡主若是没别的吩咐,我这就离开。”
“我让你走了吗?”林锦绣冷哼。
边上的丫鬟眼疾手快,当即挪了一张凳子过来。
林锦绣慢条斯理的坐下,其后便是冷眼睨着慕容瑾芝,“本郡主出身尊贵,尔等萤火的确无法与我相比,所以我要捏死你,便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简单。跪下!”
这下子,小鱼忍不住了,“郡主,我家小姐好歹也是丞相府的二少夫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您莫要欺人太甚!”
“贱奴岂敢造次?”林锦绣勃然大怒,“听雨,掌嘴!”
“是!”丫鬟听雨,快速上前。
抬手便是一巴掌,朝着小鱼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慕容瑾芝猛地拽了小鱼一把,避开了听雨的巴掌,“郡主,这是天子脚下,自有王法条条,您无缘无故的责打我的婢女,这就说不过去了!”
“我是郡主!”林锦绣似乎发现了她的软肋,“我想打谁就打谁,一介婢女,命如蝼蚁,怎敢与我叫嚣?慕容瑾芝,你若不让开,我便连你一起打!”
慕容瑾芝站在那里,不为所动,“那便一起打吧!”
“你说什么?”林锦绣一怔。
慕容瑾芝平静重复,“说再多遍也是一样的,郡主若是想发泄心中怒火,何必牵连无辜?你既认定是我,何必拿别人撒气?”
“你不该打吗?”林锦绣咬牙切齿。
慕容瑾芝深吸一口气,“郡主想过没有,若事情真是我做的,为什么丞相府毫无反应?丞相夫人的性子,你也不是不清楚,丞相大人可是百官之首,纵无其他阴私手段,参定远侯府一本还是可以的。横竖小侯爷远在边关,对郡主之事……爱莫能助。”
林锦绣一怔。
答不上来。
“这件事最终受益者是谁,郡主真的没想过吗?我可没占郡主便宜,丞相府也没有,同为旁观者,自然看得最清楚。郡主要是自己拿不准主意,那就去问问别人,当时那些看客是何等心思?都在想什么?他们的第一反应,应该会告诉你答案。”慕容瑾芝循循善诱。
林锦绣不说话了,似乎是在考虑。
“郡主,有些事情您心里清楚,只不过是自欺欺人,不愿意相信罢了!”慕容瑾芝继续开口,“嫁入四皇子府,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最稳妥的方式。”
林锦绣骇然心惊,“你放肆!你敢……”
“我没指名道姓,郡主何必如此激动?”慕容瑾芝皱了皱眉,“难不成,郡主早就想到了?”
这下子,轮到林锦绣心慌意乱了,“我、我没有,我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郡主心里门儿清。”慕容瑾芝凑近了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清的声音,低低的开口,如同恶魔蛊惑,“不管是谁,得定远侯府助力,胜券更多一重。可郡主若是肖想容世子,助力的就会是未央宫那位,你觉得……此事对谁有利?对谁弊大于利?”
林锦绣不说话了,站在那里好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更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面色惨白如纸,愣是不知道该如何回怼。
“郡主,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利益才是一切的根源所在。”慕容瑾芝冲着小鱼使了个眼色,“不要被脑子里的执念所困,挣开执念,睁眼看看周围,刀子落在脖颈上,你若找错执刀之人,怎么死都不知道。”
语罢,慕容瑾芝行礼,转身离开。
林锦绣还僵在原地,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郡主?”听雨低唤,“郡主?”
林锦绣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轻颤,要不是听雨扶住她,只怕要直挺挺瘫坐在地上,眼神都略显迟滞,似乎是回不过神来。
“郡主?”听雨吓坏了,赶紧搀着她坐下,“郡主你没事吧?”
好半晌,林锦绣的嗓子里发出了“呵呵”声,“听雨,我是不是很蠢?”
“郡主这是伤心糊涂了?”听雨低声宽慰,“咱也不能光听她一面之词,郡主稍安勿躁,若是真的有所怀疑,等小侯爷回来之后,请小侯爷细查。”
林锦绣狠狠闭了闭眼,“好,我且等着兄长回来……为我做主!”
不管是谁动的手,她都不会放过!
纵然此事是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却也不能让那人好过,她明月郡主生来尊贵,素来骄傲,绝不允许有人算计她!
便是自己的亲姨母……也不行!
“郡主,这刚到的一品徽墨,还要不要?”掌柜的凑上来,低声询问。
林锦绣努力平复心绪,“送到侯府。”
“是!”
林锦绣抬步就走,纵然阳光甚好,亦是心中满是阴霾,她不是个吃亏的主,这件事早晚要弄清楚,势必要将算计自己的人,碎尸万段。
凉风习习,初秋的凉意愈发瘆入肌理。
慕容瑾芝拢了拢外衣,边上的小鱼却低头窃笑,双肩止不住的轻颤。
“想笑就笑,不怕把自己憋坏了?”慕容瑾芝无奈。
小鱼当即笑出声来,“小姐,我发现那郡主挺蠢的,你这三言两语的,竟是把她直接带沟里去了,真是解气!”
“你以为,我是在糊弄她?”慕容瑾芝挑眉。
小鱼一怔,“不是吗?”
“你不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吗?”慕容瑾芝轻嗤,“用你这小脑瓜子,好好想想。”
小鱼的笑容消失了,慕容瑾芝唇角的笑意却更浓了几分。
“小姐,你说的那些……不会是真的吧?人,不是我扛过去的吗?”小鱼压低声音。
慕容瑾芝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不置一词。
这眼神,看得小鱼心里发毛,好半晌才道,“难道我们也成了人家的计中计一环?”
“是,也不是。”慕容瑾芝进了炒货铺子,给小鱼买了点干果,免得她嘴巴闲出味来,去外头叭叭个不停。
小鱼美滋滋的抱着几包干货,“方才,我其实有点紧张,主要身份摆在那里,都打算到时候掉头就跑,去找救兵!没想到小姐一番话,反倒把郡主给震住了。”
“她应该也想到了些许,只是碍于那一层血亲关系,没人敢点破罢了!”慕容瑾芝有些感慨,“如今我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她便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那天夜里,就算没有我们,这件事估计也不会这么顺利成功。你当丞相夫人是吃素的?你当贵妃真的那么好糊弄?”
小鱼抿唇,面色略显慌乱,“那就是说,当时即便没有我,这些事情也会发生在郡主身上?”
“别看贵妃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没个斤两,能让皇帝宠幸至此?她可是有两位皇子在手,权势地位,丝毫不逊于皇后。”慕容瑾芝叹口气,“她能看着两个侯府联姻,最后助力皇后与大皇子吗?”
小鱼好似明白了些许,“我明白了。”
“以后提防着点,别被表相所迷!”慕容瑾芝叮嘱。
小鱼连连点头,“我记住了。”
一抬头,江天晓的身影从前面一闪即逝。
“又是他?”小鱼皱眉,“他搞……诶?”
又一道身影跑过去?
慕容瑾芝与小鱼面面相觑,这什么情况?
有人在追他?
慕容瑾芝一招手,远处的两个护卫当即上前,“去看看,什么情况?”
“是!”
两护卫旋即往前冲,快速钻进了巷子里。
“小鱼,我们也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