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儿子叫刘今安。”
顾曼语只感觉脑袋里嗡地响了一声。
刘今安?
哪个刘今安?
是她的前夫刘今安?
不会。
这绝不可能。
顾曼语坐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您……您说什么?”
沈晴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听不懂?”
沈晴向前一步。
“那我说慢一点。”
“你嘴里的软饭男......”
她停顿了一下。
“你送进局子里的那个人......”
“你找人动了私刑的那个男人......”
沈晴的声音突然拔高,眼眶泛红。
“是我沈晴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骨肉!是我丢了三十年、找了三十年、连做梦都在喊名字的亲生儿子!”
沈晴的话掷地有声,让顾曼语整个人僵在沙发上,连呼吸都忘了。
过往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出现在脑海。
结婚第三年的冬天。
江州下了很大的雪。
那天她刚谈崩了一个项目,心情极差。
推开家门,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刘今安系着围裙,正端着一盘饺子从厨房出来。
“曼语,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今天包了你最爱吃的虾仁三鲜。”
她脱下大衣扔在沙发上,连鞋都没换,语气极度不耐烦:“我没胃口。”
刘今安的动作停在半空,随后又扬起笑脸,走过来给她捏肩膀。
一边按,他一边闲聊般地开口:“我今天路过福利院,看见几个小孩在堆雪人,挺可爱的,其实……”
那时候的顾曼语在回手机邮件,连头都没抬。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哪天下雪的时候被捡到的。”
刘今安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养父母说,捡到我的那天,雪下得特别大,我冻得脸发青,连哭的力气都没了,身上连个信物都没留,你说,亲生父母是怎么狠下心,把自己的孩子丢在那种地方的?”
顾曼语当时是怎么回的?
她打完一段字,按了发送,语气冷漠:“既然人家不要你,就别去想这些没用的,你现在吃穿不愁,这就够了。”
她甚至觉得他矫情。
一个大男人,成天拘泥于这些小情绪。
原来,他不是没有家。
是他的家人在找他,而且找了三十年。
顾曼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如果刘今安是刘烨和沈晴的儿子,那这三天发生的一切,就全说得通了。
这确实不是商战。
这是来自于一对父母的报复。
沈晴向前走了两步,逼近顾曼语。
“你知道吗?我找了他三十年。”
沈晴的声音发颤,“我设想过无数次他过着怎样的生活,是成了普通的上班族,还是做了个小生意,只要他平安活着,我什么都可以给他补上。”
她红着眼眶,死死盯着顾曼语的脸。
“可是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个满身是伤的儿子!”
“他在你家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被你当狗一样使唤,你为了一个居心叵测的小三,让他忍气吞声!”
顾曼语似乎还在震惊之中,她只是拼命摇头:“不是的……沈阿姨,事情不是这样的……”
“闭嘴!你不配叫我阿姨!”沈晴厉声怒喝。
“不是什么?是没让他做饭,还是没让他净身出户?顾曼语,你瞎了眼,我可没瞎。”
沈晴冷眼盯着她,字字如刀。
“你在江州当你的女总裁,威风八面,回了家,喝水要人倒,脱鞋要人伺候,可你知道吗?那可是我的心头肉!是我刘家放在心尖上找了三十年的骨肉,到了你这里,你却把他当狗一样使唤。”
沈晴深吸口气,才继续说道:“顾曼语,我现在只是以一个母亲的角度问你,难道,你们顾家真的连个保姆都请不起,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的儿子。”
顾曼语哑口无言。
她想反驳,可是还能说什么。
而且,在一个愤怒的母亲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可笑。
沈晴又从手袋里抽出一叠照片,劈头盖脸甩在顾曼语身上。
铜版纸划过顾曼语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散落一地。
照片上,男人手腕血肉模糊,勒痕深达肌理。
肋骨处大片青紫肿胀。
拍摄角度清晰,每一处伤口都触目惊心。
顾曼语盯着地毯上的照片,心里一阵刺痛。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赵海会下这么重的手。
她只是想让他怕,让他低头,让他知道离开她的代价。
她从来没想过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这时,顾曼语突然想起和赵海打电话时,自己那句冰冷的话:我只要结果。
沈晴胸口剧烈起伏,缓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你知道里面的人对他做了什么吗?”
顾曼语瞳孔收缩,这是她最不愿提起的事情。
“我……我只是让他们走个程序,让他吃点苦头,认个错……”
“吃点苦头?”沈晴怒极反笑,眼底透着凶光。
“电棍电了四次!橡皮锤砸裂了两根肋骨!手腕被手铐勒得见骨头!”
沈晴咬着牙,一字一顿,“你管这叫吃点苦头?”
她说完,直接端起茶杯,将茶水泼在顾曼语脸上。
温热的茶水,浇在顾曼语的脸上、头发上、衣领上。
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顾曼语没躲。
她坐在那里,头发贴在脸侧,睫毛上挂着茶水,一动不动。
沈晴还不解恨,她继续说道:“顾曼语,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他是我的骨血,是我用命换来的孩子,你凭什么把他踩在脚下?”
顾曼语死死咬着嘴唇。
骄傲如她,在刘今安这个生母面前,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沈阿姨,我……我已经撤诉了……”
顾曼语低下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已经撤销了指控,只要……”
“撤销?”沈晴直接打断她:“你把我们刘家的心头肉,扔在那种地方折磨,现在弄个什么技术故障撤诉,就想把事情翻篇?你拿什么翻?拿你那可笑的自尊?”
顾曼语浑身战栗。
沈晴站在顾曼语面前,低头看着她。
“抬起头来看着我。”
语气不大,但不容违抗。
顾曼语缓缓抬起头,对上沈晴的眼睛。
“顾曼语,你太自以为是了,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所有的事,都要按你的规矩来?”
顾曼语的眼神有些闪躲。
她想到公司的困境,已经没有退路了。
“沈阿姨,这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
她垂下头,语气有着哀求。
“无论您怎么惩罚我,我都接受,顾氏有几千名员工等饭吃,我父亲还在ICU,请您高抬贵手,放顾氏一条生路。”
沈晴冷冷的看着顾曼语。
这女人长得很美,身段也高挑,确实有几分傲视群芳的资本。
可一想到儿子曾经对着这样一张冷脸百般讨好,沈晴心里的火就压不住。
“要我停手可以。”
顾曼语猛地抬起头。
“明天上午十点。”
沈晴抬眼,目光冰冷。
“我要你亲自到江州市经侦大队门口,当着全江州的面。”
“跪着把我儿子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