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曼语看了张昕昕一眼,勉强扯了一下嘴角。
她摇头道:“不饿。”
顾倾心拉住了她的手:“不行,你得吃。”
顾曼语没再推辞,在排椅上坐下来,接过粥,拿着勺子搅了两下,喝了一口。
可是,却什么都尝不出来。
她机械地喝着粥,脑子里转的全是沈晴那张脸。
那双眼睛,居高临下,不带半点商量。
张昕昕和顾倾心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顾曼语没听进去。
直到顾倾心去上厕所,顾曼语转头看向张昕昕。
“医生怎么说?”
顾曼语收回手,轻声问。
张昕昕走上前,压低声音:“还在昏迷中,但各项指标还算平稳,医生说,顾叔叔年纪大了,这次受的刺激太重,心脑血管方面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后续需要长期静养,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另外……医药费和特效药的费用,医院财务那边催过两次了,说账户里的预存快扣完了。”
连医药费都要拿不出来了。
堂堂顾氏总裁,竟然连父亲的救命钱都快拿不出了。
银行账户被全面冻结,她个人账户也全填了公司的窟窿。
这就是现实,不讲一点人情的现实。
沈晴的话在耳边回响:你不来,顾氏就准备清算破产,你父亲的呼吸机,就由你自己去拔。
顾曼语闭上眼睛。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张昕昕慌了,赶紧掏出纸巾递过去。
“曼语,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公司那边出大乱子了?你别一个人扛着,有什么事咱们一起想办法。”
顾曼语没接纸巾。
她睁开眼,用手背抹掉眼泪。
“昕昕。”
顾曼语转过头,看着相识多年的闺蜜。
“如果明天,我做了一件让全江州都看不起的事,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很贱?”
张昕昕愣住了。
她从没见过顾曼语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种万念俱灰、连底线都准备放弃的语气。
“瞎说什么呢。”
张昕昕握住她的手,“不管你做什么,都是为了顾叔叔,为了公司,别人不了解你,我还能不了解吗?”
顾曼语惨然一笑。
她抽回手,没理会张昕昕的错愕。
“帮我照看好我爸。”
说完,她转身走向电梯。
背影依旧挺拔,那是她最后留给外人的体面。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她走了进去。
顾曼语靠在轿厢内壁上,闭上眼。
胃里一阵阵抽搐。
几天没吃一顿热饭,她的胃早就抗议了,偏偏脑子清醒得要命。
一楼到了。
大堂里人来人往。
她低着头,从旋转门走出去。
江州的夜风迎面扑来。
台阶下,小李把迈巴赫开到了跟前,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顾总,去哪?”
顾曼语弯腰坐进后排。“回家。”
小李发动车子。
车子平稳起步,驶出医院。
顾曼语偏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满脑子全是刘今安的影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
结婚这几年,刘今安的存在感太低了。
除了那张好看的脸,她能想到的,全是他系着围裙、拿着抹布、或者在阳台上摆弄那些破木头的画面。
秦风曾说过:“曼语,你是个干大事的人,刘今安他不懂你,他的世界就只有那个家。”
当时她深以为然。
她觉得刘今安配不上她,配不上顾氏集团总裁丈夫的头衔。
原来,不是刘今安不懂她。
是她不配。
迈巴赫驶入别墅区,停在车库。
顾曼语推门下车。
指纹锁识别成功,屋里黑漆漆的。
以前不是这样的,不管她加多晚的班,这扇门后永远有一盏暖黄色的灯给她留着。
她伸手按亮了玄关的灯。
空气里有股长时间没通风的沉闷味道,她很长时间没有回来过了。
顾曼语换鞋的动作顿住了。
鞋柜旁,空空荡荡。
以前,只要她推开门,玄关处永远摆着一双换好的拖鞋,鞋头朝外,位置刚刚好,她连腰都不用弯就能直接穿上。
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进客厅。
餐桌上干干净净。
没有保温罩,也没有热腾腾的饭菜。
记忆毫无防备地涌了出来。
一年前的一个雨夜。
她谈砸了一个大单,带着一身酒气和火气回到家。
推开门,刘今安正系着围裙,端着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
他笑眯眯地看着她。
“累坏了吧?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汤刚熬好,趁热喝口暖暖胃。”
当时她直接把包砸在沙发上,冷着脸骂他:“一天到晚就知道做饭!秦风为了帮我拉投资,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你呢?你就在家里心安理得地吃我的喝我的!”
刘今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端着汤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
最后,他一言不发地把汤放在桌上,转身去拿拖把,把她鞋底带进来的泥水一点点擦干净。
顾曼语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呼吸急促。
自以为是的优越感,高高在上的道德感,全成了笑话。
刘今安不是吃软饭的窝囊废。
他是上京刘氏找了三十年的心头肉。
他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把她宠得像个女王。
而她,却用一把偏见和双标的刀,把他一刀一刀剐碎。
“啪!”
一记耳光在客厅里回荡。
顾曼语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脸火辣辣。
“顾曼语,你真是蠢啊。”
她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喃喃自语。
她又扬起手。
“啪!”
又是一巴掌。
她蜷缩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抖动。
在这个没有刘今安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凄凉。
这时,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顾曼语没理,手机却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
她木然地松开手,拿出手机。
来电显示是赵董。
顾氏集团的三大元老之一,当年跟着顾城一起打天下的老臣。
平时在公司见她,总是笑呵呵地喊一声“曼语丫头”。
她接通电话,把手机放在耳边。
“赵叔。”声音嘶哑。
“曼语啊。”
赵董的声音传来,没了往日的慈祥,只有焦急和烦躁。
“你跟我交个底,网上传的那些事,是不是真的?”
顾曼语皱起眉头。
“什么事?”“你还跟我装糊涂!整个江州商界都传遍了!说咱们顾氏得罪了上京刘氏,人家刘氏的董事长夫人放话了,要你明天上午十点,去市经侦大队门口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