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多得吓人。
家家户户门口贴着春联，挂着灯笼。铺子开了大半，卖年货的、卖小吃的、卖玩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小孩子举着风车跑来跑去，大人们拎着大包小包，脸上都带着笑。
齐嘉铭掏钱，给三个女儿一人买了一个糖画。齐书敏要了个凤凰，齐书瑶要了条鲤鱼，齐书仪犹豫了一下，要了枝梅花。
齐书敏举着凤凰，舍不得吃，舔一下，看一看，再舔一下，再看一看。
比起糖画，叶宝珠显然更钟情隔壁摊位那个比她脑袋还大两圈的棉花糖。
齐嘉铭凑过来想尝一口，叶宝珠护食地一偏头：
“不给，大街上闹什么闹，没个正形。”
再往前走，是个戏台子。台上正唱着大戏，咿咿呀呀的水磨腔，台下围了一圈人，老老小小，听得如痴如醉。
齐书仪踮着脚往里看：“妈咪，唱的什么？”
叶宝珠听了一耳朵：“《帝女花》。”
“讲的什么？”
“讲……公主和驸马的故事。”
齐书敏眨眨眼：“好听吗？”
叶宝珠想了想，说：“好听，但有点惨。”
齐书敏“哦”了一声，又踮着脚往里看。
齐嘉铭在旁边笑了一声：“小孩子听不懂这个。走，带你们去看别的。”
他带着她们拐进一条小巷。巷子不宽，两边都是老铺子，卖什么的都有。
走到巷子深处，有一家铺子门口排着长队，男女老少，挤得满满当当。
“这家卖什么的？”叶宝珠问。
齐嘉铭说：“鸡蛋仔。这家的鸡蛋仔，全香江最好吃。”
齐书敏一听，眼睛都亮了：“我要吃我要吃！”
齐嘉铭摸摸她的头，走过去排队。
叶宝珠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混在人群里，时不时被人挤一下，也不恼，就那么排着。
三个女儿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说着话。
齐书敏说：“爹地真好。”
齐书瑶点点头。
齐书仪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着。这样的父亲，这样充满了烟火气的家庭氛围，是她们过去在那个冰冷的外宅里想都不敢想的。
叶宝珠没打扰这份难得的温馨。她很少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尤其是孩子，她只想让她们快乐。
齐嘉铭端着鸡蛋仔回来，一人一份，热腾腾的，外脆里软，咬一口，满嘴都是蛋香。
他们还需要齐书瑶的同学，一个活泼可爱的粉衣小女孩。
叶宝珠问：“是你的朋友吗？”
齐书瑶想了下。点点头：“同桌。”
领着小姑娘的是个青年，肤色是很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英俊，一直挂着笑，让人不自觉对他心生好感。
他也很宠自己的妹妹，小阿珍拿着糖葫芦啃得满嘴糖渣，他就手里拎着她的小粉色包，另一只手还拿着手帕随时准备给她擦嘴。
“齐少爷，齐太太，新年快乐。”
又自我介绍：“我叫林武，是阿珍哥哥。”
大人们寒暄几句，林宝珍嗖的一下，凑到书瑶耳边，说悄悄话：“你妈咪真的好漂亮哦。”
巷子外头忽然响起一阵锣鼓声。
街心，一头红金相间的狮子正踩着梅花桩跳跃。狮头昂起来，眼睛一眨一眨的，嘴一张一合，逗得围观的人一阵阵叫好。
叶宝珠也看得很开心，现实里参与，与视频上刷过是完全不一样的。
与她有相同感叹的可能是林武。
这是个假名。自打破四旧后，家乡很多传统习俗都消失不见。去年，他趁着海运偷偷回去过一趟，也是为了汇报些东西。
离乡八年。
林武也很想家，尤其是在这种日子。可是，他还要守护更多人的家。
他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家五口，最后落到齐三少爷的身上。
他们需要更多香江当地权贵的支持。
越多越好。
至于齐太太，林武承认她的确是个美人，西施在世莫过于此。但他也心知肚明，要想与齐三少打交道，势必得离这位太太远一些。
更准确说，他的目标是齐老爷子才对。
“哥！”
林武低头摸摸阿珍的头，阿珍与齐家小姐相交，是真的意外。她们在齐家太太入门前，已经同学了两年，近些日子才交上朋友。
——
春节的热闹劲儿还没完全过去，齐家上下又开始忙起来了。
这一次，是为了一艘船。
“玛丽皇后二号”，英国人号称“远东第一豪华邮轮”，每年正月十五前后都会停靠在维多利亚港，举办一场慈善拍卖会。
说是慈善，其实谁都知道，这是英国人攒的局。
承办方是怡和洋行与汇丰银行，这两家背后站着的是港英政府最核心的那批人。
受邀的除了香江本地的豪门，还有澳门、东南亚甚至日本的富商，以及驻港英军的高层、警察系统的一把手、几位立法局的议员。
打着“为九龙贫民区儿童募捐”的旗号，实则是各路势力一年一度的大聚会。
齐家作为香江老牌豪门，自然在邀请之列。
齐老爷子虽然病了一场，但这样的场合不能不去。
齐老太太陪着，大房齐嘉程、孔青霜，二房齐嘉信、沈蕙，三房齐嘉铭、叶宝珠，全都在名单上。
齐书琳作为长房嫡女，也拿到了入场券。
齐书芸、齐书萱两姐妹还没到正式进入社交圈的年纪，本来没资格，但二房沈蕙跟主办方周旋了一番，也给她们要了两张。
齐书蓉倒是想去，她年纪也小，又刚被削了零花钱，还在禁足期，齐嘉铭压根没给她报名。
三个小的，齐书仪、齐书瑶、齐书敏，她们更小，只能在家待着。
“妈咪，你今晚一定是最漂亮的！”
齐书敏趴在衣帽间的沙发上，看着叶宝珠试礼服，手都拍红了。
叶宝珠站在落地镜前，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衣裳。
不是旗袍，也不是洋装。
上半身是西装式的剪裁，真丝面料，领口微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袖口收得刚好，显得手腕纤细。腰线收得极高，掐出一把细腰。
下半身是长裙，真丝缎面，裙摆上绣着暗纹的缠枝莲，走动时隐隐可见。裙长及地，但前面开了一点小衩，露出一截脚踝。
这是叶宝珠跟设计师琳达的共同杰作。
琳达已经可以想象，今晚过后，有多少太太小姐会上门找自己。
虽然齐三太太被某些保守的太太圈排斥，可她每回在宴会上亮相的衣服鞋子珠宝，都非常受欢迎。
至今还有人在黑市高价求她用过的护肤品。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