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人无声的对峙中,傅城恒先败下阵来。
只因他看见孔琉玥只在寝衣外随意穿了件小袄,怕她冻坏了,“月儿,时辰已经不早了,早些歇了罢?”
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卑微,而这份卑微,在过去的两天一夜了,已经让他很习惯。
傅城恒说完,便先上了床。
因为他有预感,若是他不先上床,如今凡事都“守礼”的孔琉玥是定然不会先上的。
果然他刚躺下后,孔琉玥便脱了小袄,自他脚下爬到了床的里侧,将自己裹进了那床新多出来的被褥当中。
然后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傅城恒再次对着孔琉玥冰冷的背影过了一夜。
第二天孔琉玥醒来时,傅城恒跟昨天一样已经不在了。
孔琉玥乐得轻松,慢慢的梳洗妆扮了,坐到了桌前用早餐。
奈何她依然没胃口,甚至连半点吃东西的欲望都没有,且肚子也不觉得饿,便只喝了一杯清水,便要给老太夫人请安去。
梁妈妈等人原本还在想着,打今儿个起三位姨娘便再不会一早来请安,其实也等同于是一早来给夫人添堵了,夫人的心情应该能稍稍好一些。
因此早餐的花样都多准备了一些,就是盼着夫人一高兴了,能多吃一点。
谁曾想夫人的胃口比之昨日还要更差,竟连粥也不吃一口了,只喝了一杯清水,长此以往,可怎么得了?
面面相觑之余,不由都红了眼圈。
最后方由梁妈妈上前代表大家劝道:“夫人,常言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您自昨儿个便没怎么吃东西了。”
“再这样下去,身体可怎么受得了?您多少吃一些啊,不然……”
说着已是哽咽得说不下去。
孔琉玥闻言,无声的苦笑了一下。
她是大夫,怎么会不知道‘人是铁饭是钢’的道理?
可问题是,她就是没有胃口,就是不想吃啊,她有什么办法?
但到底不忍梁妈妈几个失望,只能坐到桌前,勉强自己吃了半碗粥,才去了乐安居。
原以为去了乐安居之后,老太夫人肯定要问自己昨晚上之事。
毕竟一下子送走三个姨娘可不是小事,说得不好听一点,这样的行为放到大秦哪里都会被人称之为“妒妇”。
而旁人是不会去管到底是谁下令送走妾室的,只会将一切都理所当然的算到正室头上。
因此孔琉玥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被老太夫人质问甚至是责骂的心理准备。
谁曾想老太夫人竟然问都没问一个字,就好像她根本不知道此事一般,倒弄得她有些诧异起来。
孔琉玥并不知道,傅城恒昨晚上就亲自来过乐安居一趟,把事情禀了老太夫人,并将一切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老太夫人虽不高兴,奈何见他坚持,也惟有妥协。
如此过了几日。
孔琉玥待傅城恒还是时刻以礼相待,“侯爷”、“妾身”的不离口,恭敬得比多数大秦本土妇人还要可圈可点。
却也让傅城恒越发的抑郁,觉得二人的距离无形又远了许多。
甚至很多时候,哪怕她就在眼前,哪怕她就在他身边,他依然感受不到她,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她。
这样的感觉让傅城恒既痛苦更恐慌,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他开始变得一回来便没话找话起来,好像藉此就能证明自己跟孔琉玥之间,还是离得很近一般。
就譬如昨天,他回来时因见孔琉玥仍然一脸淡淡的,便说道:“我瞧着屋里的地毯都有些旧了,很是该换换了,你喜欢什么颜色,什么花样?”
孔琉玥在过去几日早已习惯了他的没话找话,眼皮都未抬,“侯爷做主便好。”
傅城恒没办法,只得绞尽脑汁继续道:“你看是牡丹富贵的好一些?还是喜鹊闹春好一些?要不就福禄寿三喜花样的?”
孔琉玥还是那句话:“侯爷做主便好。”
任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无所谓。
傅城恒没辙了,只得又改变策略,每日里命人将各种珠宝首饰布匹流水价一般送到芜香院正房来。
只可惜孔琉玥对他仍是淡淡的,客气有礼得就好像两人并不是夫妻,而只是共居一室的陌生人一般。
其实认真说来,傅城恒虽已有过好些个妻妾,但对女人的心思喜好他还真是称不上有多了解。
没话找话和送珠宝首饰已经是他所能想出来的极限,其他的,他就真是想不出来了。
他想到了找赵天朗和王乾出主意,要知道他们两个向来鬼点子最多的。
尤其王乾,一肚子的花花心肠,是最会哄女人不过的,他们两个准能有好办法。
但不待这个想法在脑中真正成形,傅城恒自己先就将其否定了。
这样的事情是很光彩是能弄得人尽皆知的吗?
再者,王乾平常哄的他那些莺莺燕燕也是能与他的玥儿相提并论的?
连给他的玥儿拾鞋都不配呢,用王乾那些庸俗的招数哄她,简直就是对她的亵渎!
可是不找赵天朗和王乾帮忙出主意,他又该怎么办呢?难道就跟玥儿一直这样下去不成?
他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傅城恒日子不好过,孔琉玥的日子其实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她表面上虽然对着谁都是一脸的笑,但只要稍微熟近一些的人譬如梁妈妈几个,却都知道她心里也并不好过。
其中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她变得整日整日的都没有胃口,吃不下饭,整个人也因此而迅速的消瘦枯萎了下去。
梁妈妈谢嬷嬷看在眼里,都是心如刀割,除了苦劝她,便是变着法子做些江州当地的特色吃食。
就盼着她见了是家乡的吃食,能多多少少吃一点。
奈何孔琉玥就是吃不下,不但吃不下,甚至发展到一闻到食物的味道就恶心,就恨不得立刻叫人将食物远远端开的地步。
她知道自己是得了“厌食症”,也知道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因营养不良而病倒甚至是死去。
她也有强迫过自己,可就是吃不下,无论如何都吃不下,偶尔甚至吃下去了还会吐……
她忍不住有些自嘲有些黑色幽默的想,或许外界传言永定侯爷“克妻”的名声,也并不一定就是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