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夸垃网 > 其他小说 > 末日之铁血征途 > 第九十九章 往事9:玉
从山洞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沉到了山脊线以下,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光,贴在西边的天际线上。山谷里的光线变得很暗,树和岩石的影子拉得老长,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虬龙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晃,照着脚下的碎石和枯草。老凯走在中间,茱莉亚扶着他,他的步子比之前稳了一些,但还是慢,每一步都要用右腿撑住身体,左腿拖着走。老幺走在最后面,***斜挎在背上,手里握着那台微型侦察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空。托马走在虬龙后面,手里拿着仪器,屏幕上显示着他们在地面上的位置和藏车处的坐标。
藏车处在山谷的另一头,离山洞大约三公里,要穿过一片碎石坡和一道干涸的河沟。碎石坡不难走,坡不陡,石头也不大,踩上去会滑,但不至于摔跤。河沟是干的,沟底的沙土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踩上去会扬起一小股烟。沟的两边长着一些荆棘草,灰绿色的,叶片又小又硬,边缘卷曲着,在暮色中几乎看不出来。
藏车处在一道山崖的下面,三面是岩石,一面是谷地,很隐蔽。悍马还停在那里,荒漠迷彩的车身在暮色中和岩石的颜色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虬龙走到车边,用手电筒照了一圈。车门没有撬过的痕迹,车窗没有碎,轮胎没有瘪,车身上的迷彩漆没有新的刮痕。他拉开车门,座椅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还有几个爪子印。储物箱的盖子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被翻过——急救包被扯了出来,绷带散落在座椅上,药瓶滚到了脚垫上。干粮袋也被翻过,袋口被咬开了,里面的压缩饼干少了几块,包装纸扔在座椅上。水壶还在,盖子拧得很紧,没有被打开。武器弹药箱没有被翻动,箱子上的锁还在,密封条还贴着。
老幺检查了后备箱,油桶还在,备用轮胎还在,工具箱还在,无人机支架还在。老凯坐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把脚垫上的药瓶捡起来,一个一个地看标签,放回急救包里。茱莉亚把散落的绷带收起来,叠好,塞回储物箱。托马检查了水壶和干粮袋,把被咬开的袋口扎紧,把散落的压缩饼干捡起来放回去。
“还好。”托马说。“损失不大,是动物,不是人。爪子印很小,可能是岩鼠,也可能是地獭。它们咬开了干粮袋,吃了点饼干,翻了翻急救包,就走了。别的没动。”
虬龙点了点头。他从车里拿出睡袋,在车旁边的空地上铺开。老凯坐在睡袋上,靠着车轮,左臂放在膝盖上,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地嚼。茱莉亚从车上拿下水壶,拧开盖子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把水壶放在身边。
托马从车上拿下仪器,坐在车门边的石头上,把仪器放在膝盖上。老幺从后备箱里拿出那台微型侦察机,展开旋翼,放在车顶上,按了一下开关,旋翼转起来,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升到空中,悬停了几秒,然后朝山谷的方向飞去。她把操控器拿在手里,屏幕上是侦察机传回的画面——山谷在暮色中是灰蓝色的,树是黑色的,岩石是深灰色的,天空是暗紫色的,没有光,没有动静。
虬龙从背包里拿出干粮袋,把里面的肉干分给每个人。他自己拿了一块饼干,靠在车门上,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饼干硬硬的,硌牙,没有味道,但他嚼得很慢。老幺从空中收回侦察机,旋翼停了,她把机器折叠好塞进背包里,拿了一块饼干,蹲在车边,慢慢地吃。茱莉亚把饼干掰碎了泡在水里,搅成糊状,端给老凯。老凯接过来,用右手拿着杯子,低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身边。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比之前好了一些,嘴唇有了点血色。他用右手摸了摸左臂上的绷带,绷带是干的,没有渗血,他把手放下来,闭上眼睛。
托马坐在石头上,把小电脑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地划,从维修通道入口开始,到通风管道,到A区实验室,到B区控制室,到撤离路线,最后到山洞出口。他划完一遍,又倒回来重新划了一遍,然后停下来,看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我们进的那个实验室,A区的那间,不是普通的实验室。”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应该是冯·诺门的核心实验室之一。白板上的那些图表和公式,是B系列改造人的基因编辑方案。桌子上的笔记本,是他记录实验数据用的。那个暗格里找到的透明存储设备,是基因治疗方案,还算完整,有基因编辑的靶点序列,有改造步骤的详细参数,有药物注射的时间表和剂量。那些东西不是随便放在那里的,是有人留下的。”
虬龙从车门上直起身子,看着他。
“冯·诺门撤走的时候,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样本、数据、设备。但他没有带走那个存储设备,没有带走那几本笔记本,没有带走白板上的图表。他把它们留在那里了。因为他知道会有人来。他知道有人会找到那间实验室,会翻那些文件,会拿走那个存储设备。那些东西不是被遗弃的,是被留下的,是给后来的人准备的。”
虬龙看着屏幕上的结构图。“给谁准备的?”
托马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元老院的某个人,可能是五号堡的某个研究员,可能是你。”
虬龙没有接话。托马继续说:“那些残缺人,B系列的改造人,不是我们激活的。它们早就在那里了,在墙壁里,在天花板里,在地板下面,在那些被藤蔓覆盖的通道里。它们的芯片一直在运转,一直在等待指令。我们进了实验室,触发了警报,警报激活了它们的芯片。但那个警报不是为我们设的,是为所有人设的,不管谁进去,不管什么时候进去,都会触发。那个实验室从建成的那一天起,就是一个陷阱。谁进去,谁就激活守卫者。”
“那控制室呢?”虬龙问。“总控制台在那里,关闭指令也在那里。如果那个实验室是陷阱,为什么把关闭指令放在控制室里?”
托马调出了控制室的结构图。“控制室是后来建的。B区的主控系统是旧世界军方留下的,冯·诺门接手五号堡之后,在原有系统上加了自己的东西。总控制台是旧世界的东西,关闭指令也是旧世界的东西。冯·诺门没有改它们,也没有拆它们,他只是在它们外面加了一层保护,那层生物基因锁。他知道有人会来关掉他的作品,所以他给关闭指令加了一把锁。但他没有把钥匙带走,他把钥匙留在了实验室里。那根试管,‘B系列匹配样本’,就是钥匙。”
虬龙想起那根最小的试管,标签上那行小字:“适用于所有B级改造人生物锁。”
“他把钥匙和陷阱放在同一个地方。”虬龙说。
“对。”托马说。“谁进实验室,谁就激活守卫者。谁找到钥匙,谁就能关掉守卫者。他把选择权留给了进来的人,找到钥匙,活下来;找不到,死在里面。他不在乎谁活谁死,他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人能完成这个游戏。”
虬龙沉默了一会儿。“那块区域为什么被废弃了?”
托马放大了五号堡的完整剖面图。“不是被废弃的,应该是主动撤离的。冯·诺门完成了他的研究,带着他的核心团队和最重要的样本,从五号堡撤走了。他走的时候,没有销毁任何东西,没有关闭任何设备,没有带走任何资料。他把一切都留在了原地,实验室、培养舱、改造人、生物蝎、控制室、关闭指令。他留下了一个完整的、运转着的、等待被激活的一片区域。他知道会有人来的。不是元老院的人,不是政府军的人,是外面的人,是那些从地下堡垒里跑出来的、在废土上流浪的、在寻找真相的人。他把五号堡留给了他们,作为一份礼物,或者一个陷阱。看你怎么理解了。”
虬龙看着屏幕上那张结构图。密密麻麻的通道和房间,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他们在这个迷宫里走了三天,从维修通道到实验室,从实验室到控制室,从控制室到山洞。他们找到了基因样本,找到了电磁武器,找到了关闭指令。
他也不知道这是礼物还是陷阱。
“那些残缺人,那些B系列的改造人,又是从哪里来的?”他问。
托马调出了培育院的资料。“二号堡。所有的成品人都是从二号堡来的。A系列,B系列,C系列,都是。A系列是基因优化的成品人,你妈妈就是A系列的。B系列是半机械改造的成品人,我们在五号堡看到的那些残缺人,就是B系列的失败品。C系列是基因编辑和半机械改造的混合体。戴克是C系列的--多余的。”
虬龙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培育院生产成品人,五号堡改造成品人。”托马说。“A系列在五号堡接受基因优化,成功的那部分被送回二号堡继续培育,失败的那部分被保存在五号堡的标本室里。B系列在五号堡接受半机械改造,成功的那部分被编入暗杀组和特种部队,失败的那部分被封在墙壁里,被藤蔓缠住,被遗忘了。冯·诺门走的时候,没有带走那些失败品,也没有销毁它们。他把它们留在那里了。他知道会有人来激活它们,也会有人来关掉它们。他不在乎谁活谁死,他只想看看结果。”
虬龙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靠在车门上。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淡淡的投在地上,又短又轻。
他想起在控制室里,戴克看着那根试管时的眼神。紫色的右眼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了。他想起戴克说“B系列的,不是C系列的,不是我要找的”时,嘴角那丝笑。很短,很淡。他不知道戴克要找的东西在哪里。也许在二号堡,也许在一号堡,也许已经被销毁了。他只知道戴克还会找下去。他也会找下去。
托马把机器关掉,塞进背包里。他从石头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走到车边,靠在车门上,闭上眼睛。
月亮升到了头顶。不圆,缺了一角,光很淡,照在山谷里,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灰色。风从山谷口吹进来,凉飕飕的,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还有远处不知道什么花的香味,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老凯在车里睡着了,呼吸平稳,右手放在***的枪托上。茱莉亚坐在车门边,背靠着车门,眼睛望着山谷的方向。老幺坐在车顶上,***放在膝盖上,手里握着那台微型侦察机的操控器,屏幕上是山谷的实时画面,灰蓝色的,静止的。
虬龙坐在车头前,背靠着悍马的保险杠,把背包放在身边。他把激光刀从腰间取下来,按了一下开关,蓝色的光刃亮出来,嗡嗡的声音在夜色中很清晰,他把光刃对准面前的一块石头,轻轻一划,石头裂成了两半,切口光滑得像镜子。他关掉开关,把激光刀插回腰间。他把短刀拔出来,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刀刃上有细密的锯齿纹路,是爷爷亲手磨出来的。他用拇指摸了摸刀刃,很利。
他把短刀插回刀鞘,触到了脖子上挂着的那块古玉。他掏了出来。
古玉椭圆形,一面光滑,一面刻着纹路。纹路很简单,几道弯弯曲曲的线,像是水流,又像是山峦,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玉的颜色是青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像是里面有一团雾,在慢慢地流动。玉的表面很光滑,被摸了几十年,棱角都磨圆了,握在手心里刚好,不凉不热。虬龙把古玉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月光穿过玉,把光变成了青白色,照在他脸上,凉凉的。他把古玉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他想起妈妈的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只记得一些碎片,一些画面,一些声音,和一些气味。
他记得妈妈的手很凉,指尖总是凉的,不管冬天还是夏天,摸在他脸上都是凉的。妈妈的手指很长,骨节很细,指甲剪得很短,掌心有茧,硬硬的,摸上去像是砂纸。妈妈的手经常在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在抖,从手腕一直传到指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管里跑,停不下来。
他记得妈妈给他洗澡的时候,热水浇在他头上,他闭上眼睛,妈妈的手在他脸上擦,凉凉的,轻轻的抖着,像是在擦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妈妈给他穿衣服的时候,扣子扣错了,又解开,重新扣,手在抖,扣子扣不进去,她用另一只手按住这只手,按了一会儿,不抖了,把扣子扣进去。
他记得妈妈教他写字的时候,把着他的手,在纸上画,他的手小,握不住笔,妈妈的手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慢慢地写。给他讲故事的时候,他躺在床上,妈妈坐在床边,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讲的是很久之前的故事,有海,有船,有鸟,有花,有蓝色的天和白色的云,有绿色的草地和黄色的沙滩,有红色的屋顶和灰色的路,有好多好多的人,走来走去,笑来笑去,说话的声音很大,很吵,很好听。
他记得那些故事,但记不清妈妈的声音了。他记得妈妈说过的话,但记不清她是怎么说的了。他记得她说“玉就是妈妈”的时候,声音是抖的,但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一个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秘密。
虬龙睁开眼睛。月光照在青白色的古玉上,像是一小块凝固的月光。他把古玉翻过来,看背面的纹路。那些弯弯曲曲的线,他小时候以为是河流,是山,是路,是某种地图。后来他以为是字,是妈妈的名字,是爷爷的名字,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再后来他什么都不以为,只是摸着它,像是在摸妈妈的手。他把古玉握在手心里,握紧,松开,又握紧。
他想起妈妈给他古玉的那一天。那时候他住在七号堡劳动三层的旧房子里,房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灯。灯是老式的日光灯,灯管已经发黑了,开灯的时候要闪好几下才能亮起来。那天晚上灯闪了很久才亮,亮起来之后也不稳,一明一灭的。
妈妈坐在他床边,她手里攥着那块古玉,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她把古玉举到他面前,说:“你看,好看吗?”他点了点头。他说好看。他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叫好看,只是觉得那块玉在灯光下亮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妈妈说:“这是你爷爷给我的。你爷爷说,这块玉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传了很多代了,传到他的时候,他不知道该传给谁,就给了我。他说,这块玉能保平安,能辟邪,能让人逢凶化吉。他说,有了这块玉,不管走到哪里,都不会迷路。”妈妈把古玉塞进他手里,帮他把手指合拢,握紧。“现在它是你的了。”她说。
他问妈妈,为什么要给他。妈妈说:“因为妈妈不久将要出一趟远门,很久才能回来。你替妈妈保管着,好不好?”他问妈妈要去哪里。妈妈没有回答。他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妈妈没有回答。他问妈妈能不能不带古玉走,古玉是妈妈的,不是他的。妈妈笑了,笑得很轻,没有声音,只有嘴角动了一下,眼睛亮了一下。妈妈说:“古玉是你的了。妈妈送给你了。你替我保管着,不要丢了。”他点了点头。他那时候不懂“保管”是什么意思,但他点了点头。
妈妈的手从他额头上移开,放在他手心里,把他的手合拢,握紧。“古玉就是妈妈。”妈妈说。“妈妈不在的时候,它就是妈妈。你带着它,就像是妈妈陪着你。”他点了点头。妈妈站起来,走了。他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叹气。
虬龙睁开眼睛。月亮已经偏西了,光从另一边照过来,山谷依然是银灰色。
风还在吹,凉飕飕的,带着铁锈般的草木和泥土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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