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比前几日更加深沉。
青阳城的气氛,因为连续发生的干尸命案,变得异常诡异。
街上的巡逻卫兵增加了三倍不止,火把的光亮将主干道照得如同白昼,却驱不散人们心中的寒意。
楚绝的身影,像一缕融于黑暗的轻烟,避开了所有巡逻队,再次来到了城郊的废弃矿坑前。
晋入聚气境后,他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他能清晰地“看”到,矿坑入口的暗处,比上次多了好几道隐晦的气息。
是城主府或林家的人。
他们显然也猜到了凶手可能会与黑市有关,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可惜,这些最高不过淬体境后期的探子,在已经踏入聚气境的楚绝面前,如同虚设。
楚绝没有走寻常路。
他绕到矿坑后方的峭壁,身形如猿,悄无声息地攀援而下,从一个被废弃的通风口钻进了黑市的范围。
地下溶洞依旧喧闹,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外界风声鹤唳的影响。
亡命之徒们依旧在为了一块灵石、一件兵器而争吵,空气中混杂着血腥、酒精和劣质丹药的味道。
楚绝的目标很明确。
他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到了街道尽头的那个角落。
鬼伯依旧靠在石壁上,仿佛万年不变。
他的摊位上,还是那几样没人要的破烂。
似乎是察觉到了楚绝的到来,鬼伯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
“小家伙,又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楚绝没有废话,直接将一个储物袋扔在了鬼伯的摊位上。
储物袋是下品法器,上面还残留着林德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鬼伯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了那个储物袋上。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隔空一点。
储物袋自动打开,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倒了出来。
数百块下品灵石,几瓶疗伤和增进修为的丹药,还有一些零碎的杂物。
这是一名聚气境武者的全部身家。
“杀了个聚气境的?”
鬼伯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楚绝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说吧,这次想要什么?”
鬼伯问道。
“惊雷珠,有多少要多少。”
楚绝的声音冰冷。
惊雷珠,一种一次性的奇物,捏碎后能产生巨大的声光和浓烟,威力不大,但足以在瞬间制造混乱,干扰人的视听。
是偷袭和逃跑的绝佳利器。
“这东西可不便宜。”
鬼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一颗,一百下品灵石。”
楚绝眉头微皱。
这个价格,比市价高了足足一倍。
这老家伙,是在趁火打劫。
“林德的储物袋,加上里面的所有东西,换五颗惊雷珠。”
楚绝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鬼伯浑浊的眼珠在楚绝和地上的财物之间来回转动,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半晌,他点了点头。
“成交。”
他从身后一个破旧的箱子里,摸索出五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金属圆球,扔给了楚绝。
楚绝接过惊雷珠,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收入怀中。
“我还要一样东西。”
楚绝再次开口。
“城主府的地图,越详细越好。”
鬼伯听到这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深深地看了楚绝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斗笠,看清楚绝的脸。
“小家伙,你玩得很大。”
鬼伯摇了摇头。
“城主府的地图是禁物,被抓到就是死罪。”
“我这里只有一张早年流传出来的简易图,只绘制了前院和部分宴会厅的布局,后院和核心区域都没有。”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兽皮卷,扔了过去。
“这张图,算我送你的。”
楚绝接过地图,展开看了一眼,默默记下。
虽然简陋,但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
他将地图收好,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鬼伯再次叫住了他。
他从摊位底下,又摸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丢给楚绝。
“这瓶‘敛息散’,也一并送你了。”
“喝下后,一个时辰内,可以将你的气息完美隐匿,就算是凝元境的高手,不贴身仔细探查,也发现不了你。”
“算是……我对年轻人的最后一点忠告。”
鬼伯的语气意味深长。
“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
楚绝握着冰凉的瓷瓶,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道谢,只是对着鬼伯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而后,他的身影便再次融入了黑市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鬼伯看着楚绝离去的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楚家的那个小崽子,竟然没死……”
“还拿到了‘残血’。”
“这青阳城的天,看来是真的要变了。”
他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重新靠回墙壁,闭上了眼睛。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