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劫的魔影遮天蔽日，那股超越混沌的气息压得整个无上宗喘不过气来。三位混沌老祖倒在废墟中，浑身是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五大天尊的阵法早已破碎，弟子们瘫在地上，有的连眼睛都睁不开。
王安单膝跪在地上，天晶神剑插在身前，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老聃佩剑握在左手，剑身上的光芒已经黯淡。十枚天晶悬在他头顶，光芒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他的伤太重了，血还在流，手还在抖。
但他不能倒。他倒下了，无上宗就完了。
煌劫没有急着出手。它低头看着王安，像猫看着老鼠，像神看着蝼蚁。它的眼睛里，有愤怒，有恨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它盯着王安看了很久，那目光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然后，它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恨意，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兴奋。那种兴奋，让王安心里发毛。
“小子，”煌劫开口了，声音低沉，“本神给你一个机会。你若能接住本神这一击，本神就放过你。”
话音落下，整个无上宗的气氛骤然凝固。
三位混沌老祖脸色大变。他们想要站起来，想要冲过去，但他们的身体不听使唤。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煌劫抬手。
煌劫抬起右手。那只手遮天蔽日，五指如山。但这一次，它没有直接拍下。无数大道法则开始向它掌心汇聚。那些法则不是从虚空中抽取的，是从它体内涌出的——是它自己的道，是它自己的法，是它无尽岁月以来凝聚的本源。
魔气在掌心翻涌，法则在交织，符文在凝聚。
一柄刀，缓缓成形。
那刀通体漆黑，刀身上有无数符文在流转。每一道符文都代表着一种大道的极致——有毁灭法则，有吞噬法则，有腐蚀法则，有诅咒法则，有死亡法则。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自然生成的，是煌劫无尽岁月以来对大道的理解凝聚而成的。
刀身周围，虚空在崩塌。不是被劈开，是被“压”碎的。那柄刀还没有落下，光是它存在本身，就让周围的虚空承受不住了。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整个无上宗都在颤抖。那些浮空山，那些宫殿，那些阵法，都在那股气息面前瑟瑟发抖。弟子们瘫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有些修为低的，已经七窍流血，意识模糊。
三位混沌老祖脸色惨白。他们感受到了那一刀中的力量——那是可以斩破世界、斩破混沌、斩破一切的力量。诸天万界，似乎都会在这一刀之下毁灭。
王安也感受到了。
他的元神在疯狂闪烁，他的身体在本能地颤抖，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逃。但他逃不了。煌劫的气机已经锁定了他，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凝固，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只能看着那柄刀，看着它成形，看着它落下。
煌劫的手掌往下压。那柄刀随着它的动作，缓缓斩下。
速度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它下落的轨迹。但那种慢，不是迟钝，是“必然”。就像日出日落，就像四季更替，就像生死轮回——你明知道它会来，但你挡不住。
刀光落下。
那一瞬间，王安感觉自己看到了死亡。不是那种模糊的、遥远的概念，而是真真切切的、扑面而来的死亡。他的意识在模糊，他的元神在颤栗，他的生命在流逝。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在变慢，一下，两下，三下——
就在刀光即将触及他的瞬间，他的手背亮了。
那道洞天之灵的印记，那道他一直以为是装饰的纹身，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不是金色的，不是银色的，不是任何已知的颜色。它像是一种从来没有出现在诸天万界中的光，古老，纯粹，深邃。
一道法则之力从印记中涌出。
那法则，王安从未见过。它不属于诸天万界，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体系。它像是一切法则的源头，又像是一切法则的终结。它出现的瞬间，整个无上宗的时间都凝固了。
刀光停在半空。
不，不是停，是被挡住了。那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刀光和王安之间。刀光斩在屏障上，没有爆炸，没有轰鸣，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刀光在屏障面前，像雪遇到了火，像黑暗遇到了光明，像虚假遇到了真实——它开始消融。
一寸，两寸，三寸。刀光在消融，符文在崩碎，魔气在溃散。那柄足以斩破诸天的魔刀，在那道屏障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三息。
刀光彻底消散。屏障也消失了。
王安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两柄剑，身上全是伤，但他还活着。
全场死寂。
三位混沌老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们活了无数岁月，见过无数强者，见过无数神兵利器，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力量。那道法则，那道从王安手背印记中涌出的法则，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敬畏。
五大天尊瘫在废墟中，看着王安的眼神变了。不是看晚辈的眼神，是看神明的眼神。
那些弟子们，有的已经昏过去了，有的还在拼命睁着眼睛。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掌门还活着。掌门接住了那一刀。
煌劫的表情变了。先是愕然，然后是震惊，最后是狂喜。它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整个无上宗都在颤抖。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它盯着王安，眼神里的愤怒和恨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原来你被冥罗那老东西选中了！”
王安心里一震。
冥罗。冥罗大帝。那个取走诸天万界最后一份葬土的存在。
煌劫指着王安的手背，声音里满是兴奋。“三生镜，葬土，生死簿，都在你手上。就差一只判官笔了。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判官笔。又是判官笔。蓝星那只活天道说过，他有三生镜，有生死簿，有葬土，就差判官笔。煌劫也说，判官笔在轮回大道里面。
“小子，”煌劫的笑声停了，它盯着王安，声音低沉，“判官笔就在轮回大道里面。去啊，去找啊。哈哈哈哈，我期待，你若找到判官笔，会发生什么。”
它没有说会发生什么。但它的语气，它的眼神，都让王安心里发毛。煌劫在期待什么？判官笔到底是什么？找到判官笔之后会发生什么？
煌劫转身，准备离开。它的魔影开始缩小，魔气开始收敛。
“我们走。”
虚空中，一尊浑身缠绕着混沌气息的深渊魔神走了出来。它的身躯比山还高，它的气息比海还深。它站在煌劫面前，恭敬地低下头。
“上神，深渊大尊有令——要求您彻底覆灭这一界。”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着煌劫，看着那尊魔神。他们知道，如果煌劫点头，无上宗就会在下一刻化为灰烬。没有人能阻止，没有人能反抗。
煌劫低头看着那尊魔神。那尊魔神是混沌境，是深渊深处有头有脸的存在。但在煌劫面前，它像一只蝼蚁。
煌劫抬手，一掌拍下。
那一掌，没有魔气，没有法则，没有刀光。就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杀意。
那尊混沌境的深渊魔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彻底灰飞烟灭了。它的身体化作黑色的粉末，消散在虚空中。它的元神被拍碎，连一丝残念都没有留下。
“深渊的臭虫，还没资格命令本神。”煌劫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这一界，所有深渊生物都给本神退出。”
那些正在进攻无上宗的深渊生物，听到这句话，像炸了窝的蚂蚁，疯狂地往回跑。有的跑得慢的，被裂缝夹成两半，魔血洒了一地。没有人敢停留，没有人敢违抗。
煌劫划破虚空，一步跨出。走到裂缝边缘，它停下来，回头看着王安。
“小子，给你百年时间。从轮回路活着出来，你若出不来，这一界，本神将彻底覆灭。”
说完，它消失在虚空中。
裂缝闭合，魔气散去，天空重新亮了起来。
无上宗，终于安静了。
王安站在那里，看着煌劫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冥罗大帝，是不是就是那个老乞丐？
那个在面馆里吃了一碗面，留下一个陶碗的老乞丐。那个告诉他诸天大葬秘密的老乞丐。那个把三生镜、葬土、生死簿交到他手上的老乞丐。
如果他真的是冥罗大帝……那他给王安那个碗，不是随缘。他是在选人。他选中了王安。
三位混沌老祖从废墟中爬起来，走到他身边。他们看着王安，眼神复杂。
“百年时间。”一位老祖开口。
“我知道。”王安说。
“你要去轮回路？”
“我必须去。”
三位老祖沉默了。他们知道轮回路是什么。那是诸天万界最神秘、最危险的地方。活人进去，九死一生。不，九死一生都是乐观的说法。
但王安没有退路。他们也没有。
王安深吸一口气，撑着天晶神剑，站直了身体。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当初蓝星的活天道因为三生镜、葬土还有生死簿而放过他，如今这混沌大魔也因为这些东西而放过他，甚至连带着无上宗也放过！
王安知道，这些东西应该不只是关乎到那位想要窃取诸天大道的黑手，肯定还有其他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轮回路！轮回大道！他是真的非去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