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陆昭昭几乎一夜没睡。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她全程戴着口罩和墨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头等舱的空姐过来送餐，她摆了摆手，一口都没吃。
不是不饿，是没法吃。
口罩摘下来，纱布底下那张脸就会露出来。她不想被任何人看到。
舱门打开，陆昭昭拖着行李箱走出廊桥。
Y国的机场比她想象中大得多，指示牌全是外文，周围的旅客行色匆匆，没人看她一眼。
陆昭昭站在到达大厅，攥着手机，有一瞬间的茫然。
就在这时，前方人群里，一个高个子男人抬起手冲她晃了一下。
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腕上还带着一块低调的表，不是陆云云川又是谁？
陆云川站在接机口，手里拎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一身的精英气质。
陆昭昭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走到跟前，她站住了。
“二哥。”
她声音闷在口罩里，又沙又哑，听着十分委屈。
陆云川把咖啡换到另一只手，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
“飞了这么久，累了吧？”
陆昭昭没接话。
她站在原地，盯着陆云川的衣领看了两秒，鼻子突然酸了。
在医院的时候她没哭过。
被陆星宁拒绝的时候她也没哭。可此刻看到陆云川，那些压下去的东西一股脑全翻上来了。
“二哥......”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的脸......”
陆云川皱了下眉，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他一把拉过陆昭昭的胳膊，把人带到旁边人少的角落。
“行了，别哭。”他声音不高，但语气笃定。
“安德烈那边我已经全部对接好了，术前检查、手术方案、术后恢复全流程，一套全安排妥了。你的脸一定能恢复。”
“可是......”
“没有可是。”陆云川低头看她，“你以为二哥大老远从m国跑到Y国来是干嘛的？我跟安德烈谈了三次，把所有细节都敲死了。你只需要躺上手术台，其他的不用管。”
陆昭昭咬着下唇，眼泪顺着口罩上沿往下淌，浸进纱布里，蛰得伤口又痒又疼。
她这段时间过的什么日子？
换药的时候疼得死去活来，每天对着镜子不敢看自己。
好不容易低下头去求陆星宁，结果直接被拒绝。
那种感觉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陆云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好了，别哭了昭昭。”
陆昭昭接过来，隔着口罩胡乱按了按眼角。
“我知道你之前受委屈了。”陆云川把行李箱立好，靠在柱子上，“陆星宁的事，大哥跟我说了。”
陆昭昭抬起头。
“她不做就不做。”陆云川的语气平淡，“安德烈比她强十倍都不止。等你脸好了，回国以后，这笔账我帮你算。”
陆昭昭愣了一下。
“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陆云川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她今天能拒绝你，是因为她觉得你有求于她。等你不需要她了，你猜她还拿什么跟陆家叫板？”
这几句话落在陆昭昭心里，又解气又踏实。
她二哥是律师，嘴皮子比谁都利索，更重要的是，他说到做到。
陆昭昭冲上去一把抱住陆云川的腰，脸埋进他西装里。
“二哥，谢谢你。”
陆云川一冷，伸手拦住了陆昭昭的肩膀，拍了拍她后脑勺。“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再晚安德烈那边就没空了。”
......
安德烈的诊所在Y国南区的一栋独立建筑里。
车从机场开出来，走了大概四十分钟。
陆云川开的是租来的商务车，一路上给陆昭昭讲了一遍接下来的流程。
“今天先做术前评估，明天上午全套检查。如果一切正常，一周后就能安排手术。”
“这么快？”
“安德烈的档期排到三个月以后了。能插进来全靠关系，再拖就没位置了。”
陆昭昭点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前方出现一栋白色三层小楼。
门口的招牌是英文的，陆昭昭看不太懂，但“Andre”几个字母她认识。
车还没停稳，陆昭昭就看到门口的情况了。
门口全都是人。
门口排了三条队伍，从大门口一直拐到楼侧面去了。
有坐轮椅的，有站着的，有蹲在地上等的。
各种肤色，各种年龄，有的脸上缠着纱布，有的胳膊上裹着绷带。
陆昭昭怔了一下，下意识数了数，光视线所及的少说也得上百号人。
“这些人都是来找安德烈的？”
陆云川熄火拔钥匙，“他一年只接两百台手术，排队的人能从这条街排到下一个路口。有的人等了半年都排不上。”
陆昭昭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些人。
有个中年女人半边脸全是烧伤的痕迹，抱着个文件袋蹲在花坛边上，旁边一个小男孩在帮她扇风。
陆昭昭把视线收回来。
“走。”陆云川推开车门下来，绕到副驾驶帮她开门。
陆昭昭跟在他后面，口罩和墨镜捂得严严实实，低着头穿过停车场。
陆云川根本没往队伍那边走。
他径直绕到侧门，掏出手机翻出一封邮件给门口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对方扫了一下邮件里的预约码，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门打开了。
陆昭昭跟着陆云川走进去的一瞬间，她余光扫到外面排队的人群里有几个人抬起了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那种目光她太熟悉了。
羡慕。
不是一两个人的视线，是好几道同时投过来的。
他们在外面晒着太阳排队，排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几个小时，可能一整天。
而她刚从车上下来，连队都没排，直接走了侧门进去。
陆昭昭的后背顿时挺直了一点，整个人的眼底藏着说不出的得意。
她跟着陆云川走进楼里，里面是另一番光景。
整洁、安静，空调冷气充足。
前台的护士看到陆云川，立刻站起来，用英文和他打了个招呼。
陆云川一口流利的英语回过去，三言两语就办好了登记。
陆昭昭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跟对方交涉时那副从容的模样，心里又安定了几分。
她二哥做事就是靠谱。
陆家三个孩子里，陆云柏是最稳重的，但论手段和效率，陆云川才是那个最能搞定事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