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领着两人穿过前院的回廊,上了二楼。
寿宴的主厅设在一楼,但爷爷没在那边待着,而是在二楼自己的书房。
王叔推开门,侧身让路。
陆星宁跨进去,第一眼就看见坐在太师椅上的傅建国。
老爷子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唐装,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着精气神十足。
他脸色红润,背也挺直,跟她刚来傅家那会儿比,简直换了个人一样。
陆星宁脸上露出了笑容,快走了两步。
“爷爷!”
傅建国看见她,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一起了,伸手冲她招了招。
“哎呦,来了来了。快过来让我看看。”
陆星宁走到他面前,被老爷子拉着手上下打量了一圈。
老爷子满脸的笑意拍了拍她的手背,满脸笑意,“穿的真好看。”
陆星宁弯下腰凑近了点。
“爷爷,您今天才好看呢。这身唐装太适合您了,我在楼下远远看了一眼就觉得精神,走近一瞧,好家伙,起码年轻了十岁。”
傅老爷子被逗得哈哈大笑,用手指点了点她。
“就你嘴甜。”
陆星宁笑了一下,转身从随行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一个锦盒。
盒子不大,暗红色的,上面没有多余的装饰。
她双手递到傅建国面前。
“爷爷,生日快乐。这个是我给您准备的礼物。”
傅建国接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整齐排列着一排深褐色的药丸,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蜡封,闻着有股草药清香。
“这是什么?”
“强身健体的药丸,我自己配的方子。”陆星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解释道,“主要是调理心血管的,您之前颅底血压高,虽然现在稳住了,但上了年纪,还是得长期养着。这个方子我反复调了好几个月,每一味药的配比都经过周老亲自过目把关的,您放心吃就行。”
老爷子立刻宝贝似的把盒子合上,摩挲了两下盖子。
“外头那些人送的什么古董字画、玉石翡翠,加一块儿也比不上你这盒药丸。”
他说着,把锦盒小心地放在手边的茶几上,又看了陆星宁一眼。
笑意慢慢收了一些。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傅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开口了。
“宁宁,爷爷问你一件事。”
陆星宁心里隐隐有预感,坐直了身子。
“你和明扬,是不是已经离了?”
这话问得很直接。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点了一下。
“嗯。离了。”
说完这两个字,她停顿了一瞬,又轻声加了一句。
“对不起,爷爷。”
傅建国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转着手里的茶杯盖,半晌没说话。
陆星宁抿了下唇。
“您一直对我很好,把我当亲孙女一样看。我心里都知道,也都记着。”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点。
“但是傅明扬那个人,我是真的,没办法再跟他过下去了。”
不是一时冲动,不是闹脾气,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老爷子叹了口气。
“是傅家没福气,留不下你啊!”
陆星宁一愣,抬头看着老爷子脸上有些遗憾的表情。
傅建国摇了摇头,语气里说不上是惋惜还是感慨,“明扬那个孩子,从小被他妈惯坏了,分不清好赖。你嫁进来这些日子,受了多少委屈,爷爷虽然之前糊涂,但后来也听说了一些。”
他抬手制止了陆星宁要开口的动作。
“走了就走了,爷爷不怪你。”
他顿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你记清楚——不管你跟明扬什么关系,在爷爷这儿,你永远是我孙女。”
陆星宁鼻子酸了一下。
她使劲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眼眶泛红。
“好。”
她声音有些闷,用力点了点头。
傅建国看她这样,反倒笑了,从旁边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多大的人了,还掉眼泪。行了,今天是我过寿,你给我高高兴兴的。”
陆星宁接过纸巾,擦了一下眼角,吸了口气,重新扯出一个笑。
“我没哭。”
“鼻子都红了还说没哭。”
陆星宁赶紧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被老爷子看得不好意思了。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傅建国问她现在住哪儿,吃得好不好,学习忙不忙。
陆星宁一一答了,捡着好的说,差的一个字没提。
老爷子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嘴上不多说,但问得极细,连她最近睡眠怎样都问了一遍。
差不多坐了二十来分钟,陆星宁看了看时间,起身。
“爷爷,楼下客人多,您待会儿还得下去。我先不打扰您休息了。”
傅建国嗯了一声,又嘱咐了两句让她注意身体,才放她走。
陆星宁出了书房的门。
傅烬野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拿着手机,听见门响,抬头看过来。
她没说什么,只是冲他点了一下头,就错身往楼梯那边走了。
傅烬野收起手机,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才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傅建国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捧着那个锦盒,翻来覆去地看。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
“过来,坐。”
傅烬野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座,没急着开口。
老爷子把锦盒放回茶几上,端起茶杯。
“我跟你说个事。”
傅烬野微微颔首。
傅建国喝了口茶,声音不急不缓。
“我打算把傅家百分之十的股份,转到星宁名下。”
这话搁在任何人耳朵里都是一颗炸弹。
傅家的百分之十,放到市面上是什么概念?那是几十个亿的资产。
傅烬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觉得呢?”傅建国放下茶杯,看着自己这个大孙子。
傅烬野沉默了两三秒。
“您的股份,您做主。我没意见。”
傅建国打量了他一眼。
“真没意见?”
“没有。”傅烬野顿了一下,淡淡补了一句,“只要您别打算收她做干女儿之类的,其他的,都行。”
这话说得不紧不慢,语气也是一贯的平淡。
但傅建国的手停了。
老爷子抬头,盯着傅烬野看了足足五六秒,突然笑了一声。
“你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