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傅烬野再开口时，语速很慢，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戳在了傅明扬的心口上。
“当年暴雨，陆星宁掉进河里。”
傅明扬的呼吸骤然停住。
“把她救上来的那个人，”
傅明扬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是我。”
傅明扬脑子里顿时嗡嗡作响。
那些他以为埋得够深的记忆，被傅烬野轻描淡写地翻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
“那天我路过河边，听见有人喊救命。”傅烬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水不深，但她当时才多大，呛了好几口水，整个人已经快沉下去了。”
傅明扬的手开始发抖。
他当然记得那天。
他赶到的时候，陆星宁已经被捞了上来，湿淋淋地躺在河岸边，旁边没有别人。
他看了一眼四周，鬼使神差地把人抱了起来......
后来陆星宁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
再后来，陆家感恩戴德，两家定了亲事。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没人看见。
“你……”傅明扬喉咙发紧，“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
傅烬野的回答让傅明扬一愣。
“什么？”
“我把人救上来以后，回去找大人帮忙，路上碰见你。”
傅烬野顿了一下，“我让你在原地等着，我去叫人。”
傅明扬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想起来了。
那天傅烬野浑身湿透，跟他说河边有个小姑娘落水，让他守着，别让人乱动。
他走过去一看，陆星宁已经吐完水，昏昏沉沉地躺在那儿。
然后他蹲下来，把人抱进怀里。
陆星宁迷迷糊糊睁开眼，叫了一声“哥哥”。
他应了。
“等我带着陆家人赶回去的时候......”傅烬野的声音冷下来，“你已经抱着她，跟所有人说，是你救的。”
傅明扬死死咬着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那时候想，你既然这么喜欢做好人，那就做吧。陆星宁平安就行，至于是谁谁救的，没那么重要。”
傅烬野停了两秒。
“后来两家要定亲，我也没拦。你那时候对她确实上心，我以为你能待她好。”
这话听着平淡，可傅明扬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衬衫浸透了。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知道？”傅明扬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不光知道，我一直在看。”
傅烬野的语气冷的刺骨。
“我看你结婚以后怎么对她的。我看你把她扔在老宅不闻不问，我看你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
“傅明扬，我看的太多了。”
傅明扬握着手机的手在抖，指尖发白。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他嘴上还在硬撑，但声音已经虚得不成样子，“就算当年是你救的又怎么样？婚是陆家跟我定的！证是我跟她领的！”
“你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傅烬野一句话堵回来。
傅明扬瞬间哑了。
“你带着投来的名声偷来的东西享受了这么多年，现在该还了。”
“傅烬野！你他妈凭什么！”傅明扬忍不住朝着他嘶吼道，“你早就看上她了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惦记着！你装什么大度！你根本就是在等机会！”
电话那头没有否认。
傅烬野只说了一句话。
“我等不等，跟你没关系。你唯一该想的是，陆星宁要是知道真相，她会怎么看你。”
傅明扬浑身的血瞬间抽空。
电话被直接切断。
忙音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回响。
傅明扬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傅烬野的话字字句句砸下来，把他拼命掩埋的遮羞布瞬间撕得粉碎。
那些连他自己都快要遗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天，雨下得极大。
他听到傅烬野的消息跑去后山那条河边。
泥泞的岸边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陆星宁。
那时候陆家只有这一位千金，陆昭昭还在外面没认回来。
陆星宁是整个圈子里最众星捧月的小公主。
傅明扬喘着粗气停下脚步。
岸边只有她一个人。
她浑身湿透，双眼紧闭，脸白得吓人，嘴唇被湖水冻得发紫。
傅明扬走过去，蹲下身。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女孩冰凉的脸颊。
那一刻，他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担忧，而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从小就认识陆星宁。
他喜欢陆星宁跟在别人身后笑，喜欢她身上那股子不染尘埃的娇贵。
可陆星宁平时连看都不多看他一眼。
现在，这个高高在上的小公主，毫无防备地躺在他面前。
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手电筒的强光。
是陆家的大人找过来了。
傅明扬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直接跪在泥地里，把昏迷的陆星宁抱进怀里。
他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死死裹住她，装出脱力的样子。
“星宁！星宁找到了！”
陆家人拨开芦苇丛冲过来。
汪芸一把夺过陆星宁，转头看向浑身是泥的傅明扬。
“明扬，是你救了星宁？”
傅明扬的心脏跳得快要撞破胸腔。
他咽了一口唾沫，迎着陆家人感激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我刚好看见她掉下去，就把她拉上来了。”
谎言脱口而出。
陆家人连连道谢。
傅明扬被拉起来，转过头，视线越过人群。
人群最后面，站着浑身湿透的傅烬野。
水珠顺着傅烬野的头发往下滴。
两人隔着十几米远对视。
傅明扬那一瞬间头皮发麻，后背全是冷汗。
他以为傅烬野会冲上来拆穿他，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卑鄙。
但傅烬野没有。
傅烬野就那么站着，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随后转身走进了雨里。
再后来，陆星宁醒了。
她受了惊吓，发了三天高烧，落水的记忆全都忘了。
她只记得睁开眼，看见的是傅明扬。
陆家把这份恩情记在了傅明扬头上。
两家长辈顺水推舟，定下了婚约。
傅明扬于是便成了名正言顺的陆家准女婿。
一开始，他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傅烬野把真相捅出去。
可一天天过去，一年年过去。
傅烬野始终没开过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