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宁的鼻头泛酸,嘴巴抿了抿,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才没有跟你赌气。”
声音闷闷的,尾调还带着点颤音。
傅烬野低头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那种审视的目光让陆星宁浑身不自在,她侧过脸,不肯跟他对视。
“好。”
傅烬野忽然应了一声。
陆星宁一愣,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你没跟我赌气。”傅烬野重复了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何宠溺。
让陆星宁脸色一红,总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而傅烬野在包容她。
可明明她升起是有理由的,谁让他跟顾舒颜走的那么近。
他松开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把口袋里的车钥匙摸出来,拇指摁了一下。
巷口传来“嘀”的一声,车灯亮了。
“走吧,送你回家。”
陆星宁站在原地没动。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人刚才还凶神恶煞地把她堵在墙上亲,现在怎么突然就这么准备走了?
傅烬野没催她,自己先往巷口走。
走出两步,声音从前面传来:“宁宁,我不逼你,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也行。”
陆星宁咬了咬唇,攥着包带跟上去。
......
车里很安静。
傅烬野开着车,没放音乐,也没开口。
陆星宁坐在副驾驶上,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路灯,一盏接一盏。
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被吻过的肿痛感,她下意识伸手碰了一下,指尖触到唇角那点血痂,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车内开得暖风,空气里带着傅烬野身上的雪松香味,淡淡的,却很引人注意。
陆星宁的余光扫到傅烬野握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他的手上还有她刚才咬出来的牙印。
她赶紧把视线移开,耳根悄悄红了。
一路无话。
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陆星宁解开安全带,拉了一下车门把手。
“谢……”
话刚起了个头,她自己咽了回去。
谢什么谢。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快步往单元楼走,没回头。
身后的车没熄火,引擎低沉的轰鸣着。
陆星宁刷了门禁卡,进了电梯,连头都没回。
她能感受到身后那道赤裸裸的视线,但她硬是没回头。
直到进了门,反锁,靠在玄关的墙上,她才终于撑不住了。
眼泪哗地一下就流了下来了。
陆星宁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委屈吗?
是委屈。
可她说不清到底委屈在哪儿。
明明是她先跑的。
明明是她先拉黑、先不接电话、先说“各走的各路”。
结果傅烬野追上来了,亲她,甚至跟她服软了说自己输了。
傅烬野什么时候对谁说过这种话?
可她还是走了。
因为她不敢。
陆星宁擦了把脸,吸了吸鼻子,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一开始接近傅烬野,就是为了拿他当盟友。
治爷爷的病是交换条件,为了在傅家站稳脚跟,让自己不被陆家的人欺负。
她把这笔帐算得清清楚楚,从来没往别的方向想过。
可什么时候变的呢?
是他在海里把她捞上来的时候?
是她被人为难、他替她出头的时候?
还是那天喝醉了酒,在车里被他吻住的时候?
她就是不肯承认。
上辈子她已经在一段婚姻里被烧得尸骨无存了。
傅明扬在火场里选了陆昭昭,她在那一刻死了心,连带着对所有感情都死了心。
重生回来的陆星宁发过誓,这辈子谁也别想再拿捏她。
无论是感情还是什么别的。
何况傅烬野是谁?
傅家长子,她前夫的亲哥。
这关系本身就拧巴得要命。
最关键的是还有爷爷,要是她真的跟傅烬野发生了点什么,传出去绝对不好听,舆论的声音也会影响到爷爷的。
况且爷爷也不一定支持她们。
陆星宁越想越乱,烦躁的揉搓着头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和傅烬野仿佛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分不开,却又彼此没什么联系。
她又想起来,傅烬野和顾舒颜一起走进玉器店的那一幕。还有在傅家老宅里的时候,顾舒颜亲昵主动的挽上傅烬野的胳膊,甜腻的叫着哥哥时的样子。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堪称青梅竹马,比陆星宁和他之间熟络的多,顾舒颜也比她还要了解傅烬野的另一面。
陆星宁现在想起来心口还堵。
可她有什么资格堵呢?
她跟傅烬野一点关系都没有,说白了,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跟陌生人差不多。
可她心里就是难受。
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害怕。
她怕自己再一次栽进去,结局跟上辈子一样,被人丢在火里,连根骨头都捡不回来。
所以她跑了。
陆星宁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眼睛又红又肿,客厅里黑漆漆的,没开灯。
她拿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嘶哑的地自言自语:“陆星宁你真没出息。”
骂完自己,她吸了吸鼻子,从地上爬起来。
她摸黑走到阳台,想开窗透透气。
窗户推开的一瞬间,小区路灯昏黄的光线打在一辆黑色的车顶上。
傅烬野的车,就停在她楼下。
还没熄火,也没离开。
驾驶座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有烟雾从里面飘出来,被夜风吹散。
陆星宁手指攥紧了窗框。
她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
那辆车始终没有走。
一支烟燃尽了,下一支的火星又亮起来,暗红色的光在车内一明一灭。
陆星宁往后退了一步,拉上窗帘。
她背靠着窗帘坐到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眼泪又下来了。
这次她没擦。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喜欢上了傅烬野了。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楼下那辆车的引擎终于重新发动。
车灯亮了一下,缓缓驶出了小区。
驾驶座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傅烬野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车窗大开,凌晨的冷风灌进车内。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亮着的屏幕。
通讯录置顶那个名字旁边,还是一片空白。
没有未接来电。
也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扔回副驾驶,关了车窗,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消失在空旷的街道尽头。